项燕拖着那副比自己身体还沉重的铠甲，缓缓行走于城墙之上的身影，在凤凰军中点燃了一场幽暗而狂热的火焰。

对他们而言——

他早已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象征。

人会死。

可象征……即便化作灰烬，也依旧会被后人传颂。

每当他经过时，士兵们都会不自觉地沉默下来。

那并非军纪。

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信仰。

甚至连掠过城垛的风，都仿佛会在“楚之龙”现身时，下意识放轻声音。

许多年轻的新兵，从未见过项燕败北。

久而久之，甚至开始有人私下相信——

项燕，也许根本不属于凡人的世界。

一些士兵偷偷收集沾染了项燕鲜血的布条，将其缠在手腕、枪杆，或藏进甲胄之下。

仿佛那点鲜血，便足以替他们挡住自东方逼近的死亡。

迷信与信念，早已混为一体。

而在这个诸侯国数月之间便会覆灭的时代——

信念，本就是比钢铁更加锋利的武器。

城墙高处。

老将项伯站在垛口旁，与风并肩望向东方。

黑色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干裂而沉闷的声响。灰白色的晨光缓缓铺向远山，将群峰映照得如同埋伏于天地尽头的兽骨。

——“你听见了吗，小子？”

老人忽然开口。

“东边的安静……是秦吞掉一个国家之后，留下来的空洞。”

风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什么都没听见。

可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却依旧从遥远地平线缓缓压了过来。

像一场大到凡人根本无法阻止的风暴。

——“韩已经亡了。”

风低声道。

“下一个……就是我们。”

老人干涩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旧。

不是疲惫。

而是被太多战争，一点点磨蚀之后剩下的回音。

——“李园以为，对项燕的身体下手，就能让我们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