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氏军旗残破不堪，在中庭上空猎猎作响。

幸存下来的军官们静静等候着。

撕裂的旗帜被风卷起，发出粗粝而刺耳的声响，仿佛枯骨在一座敞开的坟墓中彼此碰撞。

风掀动残旗，如同悬挂于无顶孤坟之上的丧幡。

黎明灰白的微光艰难穿透低垂的云层，将整座庭院浸没在一片死寂的冷色之中。原本鲜红的军旗，在这样的天光下近乎化作黑色。

有些士兵靠着廊柱跪坐在地，疲惫得连站立都已成为奢望。

还有些人双手紧握兵器。

不是因为军纪。

而是因为他们颤抖得已经无法松开。

老将军项氏拦住了燕的去路。

燕停下脚步。

他的呼吸沉重而嘶哑，仿佛一柄生锈的刀刃正在缓慢摩擦空气。

冯站在他身后。

如同一道始终追随的影子。

“寿春很快就会派来使者。”老人沉声道，“他们会把这场奇迹说成王命所致。李园会拿你的名字当作一面锦缎织成的盾牌，用来遮掩自己的怯懦。”

冯将手按在剑柄上。

“难道要让那个文官夺走用我们的鲜血换来的荣耀吗，将军？”

“李园要的从来不是荣耀。”

老将军看向燕。

“他要的是掌控。”

“若接受他们赐下的勋章，也就等于接受他们套上的锁链。”

老人压低了声音。

连风似乎都退开了些许。

仿佛也在倾听。

“孩子，若你踏进这个局，下一次他送来的就不会是秦军。”

“而是一杯以王命之名赐下的毒酒。”

“到那时，朝堂会为你的死落泪。”

“同时举杯庆贺他们所谓的安稳。”

老人冷笑了一声。

笑意里尽是疲惫与讥讽。

“宫廷向来如此。”

“泥土里的人赢下战争。”

“而丝绸里的人书写历史。”

燕没有回答。

他缓缓拔出佩剑。

随后——

轰然插入庭院石地。

锵——！

那一声巨响如同丧钟轰鸣。

躲藏在屋檐间的飞鸟骤然惊起，穿破晨雾，化作一片漆黑的羽翼风暴。

剑身剧烈震颤。

仿佛正在发出无声的怒吼。

震动顺着地面扩散开来，攀上众人的战靴。

仿佛大地本身也在要求所有人听清这场誓言。

甚至连青石上的裂痕都仿佛向剑锋周围蔓延。

仿佛城父也认可了这个刚刚舍弃王国的男人。

“我的剑——”

燕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不会效忠于一座与侵略者交易，却让我的士卒赴死的丝绸王座。”

每一个字都不像呼吸。

更像从灰烬中拖拽出来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