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父最高的塔楼中，昏暗是月唯一的庇护。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以及数个时辰前熬煮草药残留下来的淡淡药气。那温暖的气息勉强掩住了战场方向不断飘来的铁锈味。

整间屋子仿佛被隔绝在时光之外。

战争、诸侯、王权，以及世间所有哀嚎，都像是遥远得无法穿透这些古老墙壁的回声。

她的双眼宛如两口漆黑的曜石深井。

已经再也映不进烛火的光。

摇曳的烛焰映照在那双静止的瞳孔之中，徒劳无功，仿佛坠落的星辰试图照亮一片再也无法承载光明的夜空。

然而，在那份沉静之下，却存在着一种比视线更加古老的力量。

那是见过太多之后，已无需再用双眼去确认的笃定。

连她周围的寂静都显得与众不同。

更加浓重。

仿佛整间屋子都在随着她克制而平稳的呼吸一同起伏。

那是一种危险的平静。

如同某些烈焰的中心。

在一切彻底崩塌之前，短暂而诡异的安宁。

还未等燕的战靴踏上门槛，她便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木板在重量下发出的轻微呻吟。

残损甲胄摩擦时粗粝的声响。

以及那带着炼火余息、略显紊乱的呼吸。

这些都足以提前宣告他的归来。

可真正让她认出来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跟随在他身后的空洞。

那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只有那些将太多自己遗留在战场上的人，才会拥有。

莲正守在她身旁，手中捧着一支线香。

青烟袅袅升起。

在昏暗中缓缓盘旋。

像一缕缕被困在梁柱与屋顶之间的灰色幽魂。

“夫人，将军回来了。”

莲轻声说道。

眼眶早已泛红。

“我知道，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