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之间,早已不再是孩童嬉戏时的羁绊。
而是一道精密运转的战术三角。
屈是长兄。
他聆听声音,将一切转化为行动的轨迹,冷静得像个绘制战局的人。
可他心里明白。
那些轨迹里,有一道……
注定没有归途。
每一次推演,都让他的面容变得更加坚硬。
童年正从他身上一点点剥落。
像潮湿墙壁上脱落的旧漆,无声地坠落。
梁则以近乎数学般的精确,计算着敌人抵达的时间。
干裂土地上传来的脚步声,轻重、间隔、节奏——
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他的推算。
可这是第一次。
他希望数字背叛自己。
希望那些结果是错的。
然而,所有数字依旧残忍地排列着。
在他的脑海中。
严丝合缝。
毫无怜悯。
而波。
那个最敏感的孩子。
则是三人之间灵觉的桥梁。
他听不见钢铁。
却能感觉到杀意。
那股恶意透过土地渗透上来,像冰冷的潮水,缓慢地侵入骨髓。
可此刻。
那杀意开始变质。
里面混杂着一种陌生的东西。
一种令人不安的期待。
仿佛敌人预感到了什么错误。
只是……
连他们自己,也尚未明白那是什么。
三个孩子都没有察觉。
他们早已停止以孩子的方式思考。
如今的他们——
更像同一头战争巨兽的器官。
为了在乱世中活下去,而被迫诞生。
——
燕站在主拱门后的阴影里。
身旁,是冯与老将军项氏。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只勉强掠过他们的侧脸。
而他们身后的长廊,
早已被幽蓝而寒冷的黑暗吞没。
火把摇曳。
扭曲的影子被投射在石墙之上。
将他们拉得修长。
像一群聚集在帝王葬礼前的亡魂。
“看看他们。”
燕开口。
声音里的苦涩,几乎撕裂喉咙。
“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们是战争磨出来的兵器。”
“而铸造他们的人……”
他顿了顿。
目光沉沉。
“是他们母亲的盲目。”
冯沉默片刻,低声道:
“这是活下去的代价,将军。”
“李园从未停手。”
“他的使者传来消息——”
“王翦带来了新的攻城器械。”
“足以在一夜之间……”
“把启南夷为平地。”
“让他们来试试!”
老将军项氏怒吼。
声音震得长廊梁柱微微发颤。
几缕灰尘,从漆黑的梁木间簌簌落下。
“老夫宁愿相信孩子的耳朵!”
“也绝不相信叛徒的道理!”
燕却缓缓摇头。
“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说。
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他们是支柱。”
“而支柱存在——”
“就是为了撑住那些注定崩塌的东西。”
他停顿片刻。
眸光深处,像有一场无人能见的风暴。
“只是有时候。”
“支柱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