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步之后。
命令化作枪雨。
无数短矛撕裂空气。
青铜矛锋发出尖锐的呼啸。
像死亡凝聚成群。
那一瞬间。
天空仿佛被铁色彻底覆盖。
他们不求荣耀。
只求终结。
黄月感觉到第一支短矛刺入后背。
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清醒。
寒意沿着金属蔓延。
如冬河之水流入骨髓。
随后。
第二支。
第三支。
越来越多。
青铜矛锋贯穿她的身体。
刺入大地。
再穿透项燕早已失去生机的胸膛。
鲜血沿着矛杆缓缓流下。
浓稠而幽暗。
在灰白色晨光下显得近乎黑色。
血滴落在石面的声音,
竟清晰得惊人。
黄月没有发出惨叫。
在仙人的语言里,
哭喊属于害怕失去的人。
而她,
早已跨过那道界限。
她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紊乱的气息。
白雾般消散在寒冷空气之中。
然后。
她做出了选择。
她俯下身。
将伤痕累累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覆盖在项燕身上。
仿佛要用自己的存在,
彻底封死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缝隙。
被鲜血浸透的衣袍变得沉重。
如同刚从河中捞起的殓衣。
体内炽热而磅礴的气血不断流出。
落入项燕冰冷的伤口之中。
生命在寻找生命。
哪怕整个世界都在否定这一切。
秦军望着这一幕。
无人明白,
为何恐惧正在悄然蔓延。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对某种太过古老之物的敬畏。
仿佛他们正在见证一个远早于王朝诞生之前的誓言。
黄月将双掌按在破碎的大地之上。
不是意外。
也不是本能。
而是选择。
任由鲜血流向它本该流去的地方。
石缝缓缓吞噬着猩红液体。
动作近乎虔诚。
仿佛大地本身正在饮下一场神圣祭礼。
整个庭院忽然安静下来。
像是在屏息。
就在这一刻。
楚地饮下了他们二人的鲜血。
两股血脉于裂缝深处交汇。
缓缓勾勒出一道古老的印记。
——同命之纹。
那不是胜利的象征。
而是记忆的见证。
纵使岁月流逝。
纵使轮回更迭。
也无法将其抹去。
因为那并非誓言。
而是记录。
暗红色的光芒自纹路深处缓缓亮起。
微弱。
却如心脏般跳动。
那光映照着附近士兵的脸庞。
像埋藏于灰烬深处尚未熄灭的火种。
仅仅一瞬。
有人发誓,
自己看见了古老的幻影。
燃烧的楚军战旗。
倒下的先民英魂。
以及——
混沌初开之时,
于黑暗深处睁开双眼的赤龙。
无人敢言。
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