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人的视野都瞬间被烟气占据,矿灯光束打不穿这黄黑的浓烟,工人们一瞬间成了朦胧模糊的影子。呛咳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其间掺杂着老矿工嘶哑的指令声。
五条悟当机立断地夹起太宰治离开了方才站着的积水区,解下他矿工服上的自救器,帮他扣上呼吸面罩。
他靠着六眼的优势迅速带着太宰治来到了采煤巷侧壁的避灾硐室。他尚且有“无下限”可以隔绝浓烟和毒气,可是他怀里的太宰治脸色却越来越红。
他把太宰治放到避灾硐室,却怎么也关不上密封门,压风管路也破损了——作为维护成本的一部分,这里也被放弃了。
五条悟拉扯着密封门,心里越来越烦躁。周围工人的跑动和呼喊哭泣声全都顺着五条悟异于常人的感官落进他的眼睛里。
那些工人疏于安全培训,此刻全都一窝蜂地跑向罐笼入口,火海烧起的主干道,他们因而被火烤着,烧得脱落了面皮。
“救命……”那些人的话还没说完,便卡在嗓子里再也发不出。
五条悟愈发急躁,额头上也落下些汗。他想一击术式影响这里的咒力流切换场景,可是,从先前的对话来看,他们现在都有占据原先工人的身份,影响时间进度后他们会到什么场景尚未可知,他尚能自保,而没有咒力的太宰治……他不敢赌。
“五条悟,五条悟。”太宰治说道。他的声音沙哑,很明显也呛了些浓烟。
“我在。”五条悟握了握太宰治的手。
“去找千叶,他是这里的‘锚点’,目前的咒力流掩盖了这一点。我就没法跟你一起去了,你快些回来。”太宰治说着,似乎虚弱地笑了一下,那笑隐在呼吸面罩下,叫人看不真切。
五条悟应了声,出了硐室,一个老矿工跑过来拉了他一把。
“这避灾室早就坏了,跟我去旧巷子!”
五条悟立马转身抱起太宰治,跟着那还有力气的老矿工进了旧采掘巷。
那老矿工动手挪动木板,隔开了老煤巷和主干道的连接口。这老煤巷本来就垂着于主干道,风不朝这吹,火便不往这烧,只要戴好呼吸面罩、隔开浓烟,他们就还有活着等到救援的可能,还有喘息的余地。
他们一路往这来,五条悟便顺手带着还有意识的人。现在这老煤巷里,除了他和太宰治,还有另外两个矿工。
他捎带来的矿工是个年轻些的矿工,那些煤灰影响不了五条悟看见他青涩的面孔。
“他们其实早就放弃我们了……”那年轻矿工嗫嚅道。
只是这声音太小了,只被五条悟听见了。
“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你待在这儿,我去找千叶。”五条悟叮嘱道。
太宰治此时脸上也都是煤灰,只不过他无法被六眼捕捉到,五条悟判断不了那些煤灰下太宰治是怎样的神情。
“好,我等你回来。”
在大量工人里判断谁是千叶并不简单,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千叶长什么样,更遑论在穿着和面孔都几乎一样的人里找到千叶了。
好在那姓千叶的矿工要机灵些,躲到了主干道一侧挖出的圆柱形的空间里,还用黄泥糊了一下入口,也算勉强安全。
“千叶。”五条悟问道。
千叶似乎已经头晕脑胀,迷迷糊糊有点失去意识了。听到有人喊他,他浑浊的眼珠里又亮起光亮。
“你给我的感觉和我的女儿很像。”他没头没尾地说。
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到,似乎因为他和千叶的对话,时间流速加快了。
他的女儿……千叶幸子?
“我这女儿是个怪胎,她总是说我的肩膀上有苍蝇。哪里有苍蝇呢?我带她去了医院,也说没查出来什么。我女儿离了我怎么办呢?”
五条悟听着,凝神探查着千叶身上的咒力流向,那咒力在他身上有细微的波动,最后指向了……
“倘若我死了,我女儿和妻子还能靠赔偿金过完这一生。我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我没能给我女儿一个幸福的童年,如今更,没办法看着她毕业、工作。”
“如果你能活着,帮我把这个带走吧。这是我女儿给我的‘护身符’,也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千叶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吊坠,那是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牌子。
随着五条悟接过那吊坠,时间再次加速,他身前的千叶已经由原先的站立变成了躺倒在地,除此之外,远处还传来细微的嗡嗡声和隆隆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