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捕役道:“外围护院?”
那人闭紧嘴。
姜照夜拿起铜牌:“你叫什么?”
灰衣人不答。
赵捕役把他的胳膊往后一拧,灰衣人闷哼一声,还是不说话。
姜照夜没有让赵捕役继续用力。
她把那只空木匣放到他面前:“你要找的不是这个。”
灰衣人的眼角动了一下。
“你也不是来偷纸的。”姜照夜继续道,“若只是偷纸,拿了就走。你带油囊,是想烧后仓。”
灰衣人咬着牙:“旧纸铺夜里起火,有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你进门以后,先翻柜底,再翻墙角纸夹,最后才拿这只匣子。”姜照夜道,“范老板把东西藏在几处,你知道得不算全,却知道大概方向。”
灰衣人脸色终于变了。
何砚在旁边低声道:“有人告诉过他范老板藏纸的位置。”
姜照夜点头:“范老板卖出大半,私藏一角。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灰衣人忽然冷笑:“旧纸铺老板贪,谁不知道?”
赵捕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嘴硬。”
姜照夜问:“谁让你来的?”
灰衣人不答。
“杜衡?”
灰衣人眼皮一跳,随即死死低下头。
这一下很轻,却够了。
姜照夜没有再问杜衡。过早把名字问实,反而会给他准备说法。
她换了个方向:“你来之前,见过谁?”
灰衣人仍不说。
赵捕役搜他的身,除了铜牌,又搜出半截湿麻绳、一小包火药粉和两枚碎银。碎银成色很好,和范老板供出的“安济来人给的碎银”相近。
何砚把东西一一记下。
姜照夜看向那半截麻绳。绳子细,浸过蜡,常用来捆扎票据、封账匣,未必能直接指向杀人,却能指向钱庄旧账。
灰衣人似乎察觉她在看绳子,突然挣动起来:“那绳子随处都有!”
姜照夜看他:“我还没问。”
灰衣人猛地闭嘴。
赵捕役笑了一声:“这就叫嘴比脑子快。”
姜照夜让人把灰衣人押到前堂,又命捕役清点后仓。范记的纸堆没有烧起来,几处被油浸过的纸被单独封存,空木匣也入了案匣。
何砚问:“这人怎么记?”
姜照夜道:“先记安济外围护院,纵火毁证未遂,携油囊、火折、安济外牌、碎银、蜡麻绳入案。”
“名字呢?”
赵捕役从门外进来:“问出来了。蒋魁。城南人都叫他蒋二魁,替几家钱庄催过债,安济用得最多。平日不坐柜,专替人跑不好上账的活。”
不好上账的活。
这几个字把屋里的人都说静了。
钱庄明面上是铁算盘、旧票匣、干净柜台;背后也要有人催债、吓人、搬东西、烧旧纸。杜衡那样的人不会亲自把手伸进泥里,他只需要给泥里的人一块碎银。
周晏站在门边,声音很低:“他不是杀陈确的人。”
姜照夜看向他。
周晏道:“这人有力气,手上有债棍茧。若他动手,陈确身上不会只留下那些细窄痕。”
姜照夜没有立刻接话。
她也觉得蒋魁不像直接凶手。
他像一只被派出来补漏的手。烧纸,灭证,必要时也能吓人。但陈确死前见到的青灰长衫,不是这样的人。冯七说过,那人袖口很干净,像钱庄里的人。
体面人先动口。
脏手再善后。
姜照夜把蒋魁的名字写在案图上,放在杜衡和范记之间。
何砚看着那张图,问:“下一步审蒋魁?”
“审。”姜照夜道,“但别先问杜衡。”
“问什么?”
“问谁给他钱,谁告诉他范记还有纸,谁让他带油囊。”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尤其问他,陈确死的那夜,他在哪里。”
何砚笔尖一顿。
赵捕役抬头:“姜大人疑他也在场?”
“未必。”姜照夜看着案图,“但他既然替安济做不好上账的活,陈确死的那一夜,他若完全不知情,杜衡不会放心让他来烧纸。”
外头风过石槐巷,吹得范记门口的纸幡轻轻作响。
这夜没有烧起来。
可姜照夜知道,真正的火已经烧到安济门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