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岸一怔，他是察觉阮安和有话想说，没想到是这事。

简流共情地看着两个女生，垂了下头，手上空间刃的速度加快，虽然不能救阮安和，但至少能给两人多争取一点时间。

爱德华罕见地抬了下眼，很快又收了回去。

俞岸翕张嘴唇：“如果，切掉那只手臂的话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阻止病毒侵染，塞蕾娜，你有把握能止住血……”

“不用了。”阮安和打断道，随即拉起自己裤脚，脚踝那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染红的鞋袜。她展示完腿上的伤口，又掀起自己的衣角，腰腹那里密密麻麻地布着绿色的纹路，是要变异的征兆。

奥若拉惊讶：“什么时候……？”

阮安和摇头：“不重要了。”

俞岸看向简流，心下霎时有个猜测：简流大概是在他们之前就注意到阮安和腿上的异常所以才那么快地说了那句“没有办法”。

“抱歉……说得那么晚。”阮安和虚弱地扯出一个微笑，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之前老是说你……每次出来巡逻……搞得自己一身伤，现在反倒是我受伤了，还一受……就受了个不可逆转的，哈，还不如你呢。”

埃莉诺鼻头酸得很，仰了下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阮安和：“我也不求你……回应我了……埃莉诺……替我活下去，好不好？”

埃莉诺摇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阮，不，不要离开我。”

俞岸一边用冰刺凿着埃莉诺刚刚砸的地方一边拿异能清除着下面的丧尸，瞄了抱在一起的两个女生一眼：“要说什么话赶紧说，没时间了。”这里的没时间不仅是阮安和快没时间了，他们也快没时间了。

埃莉诺似乎被他点到了，对阮安和说：“我也喜欢你，阮，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就是想道歉，也许是为了现在才承认自己的感情，又或者是为了现在才告白，未免太迟太晚。

阮安和一愣，貌似也没意料到她的告白。

她欣慰一笑，强行撑着身子起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柔地覆在埃莉诺的唇上，亲吻了自己的手背。

这辈子，就当她吻过她了。

“我爱你。”

说完这三个字，阮安和用尽全部力气从埃莉诺的怀中挣脱出去，埃莉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下意识把人给拽住了，但下一刻她就瞪大了眼睛——

因为阮安和用水刃把自己拽着的那只手割去，在她面前带着微笑坠下，转眼间便被尸群淹没。

埃莉诺喊道：“阮！——”

奥若拉撇开头，不忍看下去。塞蕾娜低头，沉默地继续为简流治疗。

俞岸这边终于把通道砸开，于是操控冰飞毯就要往通道进。

埃莉诺还盯着阮安和掉下去的方向迟迟不愿移开眼，趴在飞毯边缘又要往前爬，被俞岸一个冰墙拦住。

“你忘了她怎么嘱咐你的吗？”俞岸道。

“替我活下去。”

埃莉诺想起这句话，用手抹了抹眼睛，把阮安和的断手抱在怀里，道：“我会，替她活下去的。”

俞岸操纵着冰飞毯一个个飞出通道，迅速逃离战场一线。

简流遥望四处，早已不见朱利安等人的身影，大概是察觉他们将要突破铁墙就开溜了。

那些怪物从通道中钻出，除了怪虫以外的丧尸都跌落在地，一失去了高度优势那些怪虫也拿他们没办法，俞岸不费什么功夫便甩掉了它们。

埃莉诺悲伤转为愤恨，眼神里的泪水也骤然收了回去，怒气四溢：“朱利安，这个混蛋!可恶的畜生！我要去断锋杀了他！！！”

塞蕾娜：“不行，你要是现在去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埃莉诺说，“难道就这么放任他们为非作歹吗？！！”

奥若拉：“要不先回去问问所长？”

埃莉诺：“就所长那个性子，你觉得她会让我去报仇？”

简流：“至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断锋报仇，我们都会帮忙的。”

俞岸瞥他：“诶，别把我算进去啊。”他转向埃莉诺：“这种送命的事，跟你刚才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埃莉诺哑然，之后便没再说话。

到了渡荒庇护所附近，众人找了颗看上去年过半百的大树，在树下挖了个洞，将阮安和的断手埋进去，盖上，插上一块木头，雕刻上阮安和的名字，就算是她的墓碑了。

一切都安顿妥当后，埃莉诺单膝跪在面前小小的土堆前，沉默良久。

奥若拉看不下去，想要开口劝两句，塞蕾娜按住她，摇摇头，示意给对方一点空间，随后便带着众人离去。

离开时，简流回头深深地看了眼埃莉诺的背影，旋即快步跟到俞岸身后，几次抬眼看他。

俞岸回头瞄了他一眼，问：“你有话想说？”

简流：“我只是想到，如果你离开了我，我一定不能接受。”

俞岸挑眉，似不在乎道：“我们又不会真死。”

简流垂眼：“但是对她们来说不一样，这一死就是真的天人永隔了。”

俞岸想说“我们又不是她们”，一想到阮安和在埃莉诺怀里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样子，莫名觉得头疼。

简流凑在俞岸耳边轻声道：“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对方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耳畔，俞岸仿佛浑身被电过了一般，他嗔怪地推了简流一下：“看你表现。”

简流笑道：“俞俞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苏凌本来牵着小河跟在奥若拉他们后面，倏忽感觉自己手中，回头看时小河已经小跑去了埃莉诺身边。

“哎……”苏凌原本想追，被孟勇挡下。苏凌看了孟勇一眼，于是收了脚没再说什么。

“唉。”白老头叹息道，“多可怜一姑娘啊。”

胡姨：“就是，还那么年轻。”

“姐姐。”

埃莉诺闻声回头，只见眼前这个玲珑的小女孩给自己递来一束花，是白色的圣母百合和剑兰。

埃莉诺抿了抿唇，从她的手里接过花束放在土堆上：“谢谢你。”

她说完继续回眸盯着土堆，平日大大咧咧的她此刻整个人映着悲凉的底色，眼底透着沉重的悲伤与空洞。

小河年纪还小，也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小孩，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安慰面前的姐姐。

她知道如果没有这位姐姐他们就没法这么快地从今天的危机中逃出来，没有阮安和的牺牲可能这位姐姐也会死。

待众人走远后，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埃莉诺的双肩轻轻地耸动着。

一阵风吹过，带动地上枯黄的树叶打了两个转，山毛榉树枝上金棕红褐色的叶片也随之掉落。沙沙作响下，一片刚从枝头吹落的叶子左右飘荡后，幽幽地落在埃莉诺，仿佛有人将手搭在她的肩上。

——

“还是保不住吗？”奥菲利亚听完塞蕾娜他们的报告皱起眉头，摘下眼镜折叠放在桌上，两指夹着鼻子山根按揉，“我知道了，哦上帝，我感到很抱歉，不仅是因为我们庇护所异能者少，失去任何一个都是损失了无比宝贵的战力，还因为他们都是这么珍贵的生命。”

她感叹完后吩咐道：“洛知予，麻烦你带着新来的成员安置一下吧。简流，麻烦你把多出来的物资放在仓库吧，稍后我会安排人统一分配。”

洛知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