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你疯了!”
张嬷嬷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布条掉在地上,“那是规矩!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你怎么敢……”
“规矩?”
沈令微猛地站起身,身上那件月白的织锦裙已经被撕扯得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缠满裹脚布的双腿。
她的头发散乱,双眼赤红,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沈令微指着地上的布条,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活人的骨头折断,把好好的脚弄残,这就是规矩?”
“把女人关在楼里,不让见天日,不让读书,不让走路,这就是规矩?”
“把活人变成鬼,把鬼变成规矩,这就是你们的体面?!”
“我不认!”
沈令微猛地抬起脚,那只刚刚被封足、鲜血淋漓的脚,狠狠地踩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
那是血肉与地面的撞击,也是灵魂与命运的撞击。
“我不裹!”
她大声喊道,声音穿透了屋顶,穿透了夜空。
“我的脚,是用来走路的!”
“是用来跑,用来跳,用来丈量山河的!”
“是用来走我自己的路的,不是用来折骨讨好世人的!”
“我是人!不是玩物!不是牲口!”
“我要活!我要像个人一样活!”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沈令微的疯狂吓住了。
那些族中的长辈们,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夫人们,此刻都张大了嘴巴,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个“疯丫头”。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
不温婉,不贤淑,不守规矩,不知廉耻。
但在那惊恐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
苏清砚站在沈令微身后,看着那个瘦弱却挺拔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她知道,沈令微终于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女孩。
她是一头觉醒的狮子,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咬断猎人的喉咙。
“反了!反了!”
三叔公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
“把这个逆女给我抓起来!打断她的腿!看她还能怎么跑!”
“是!”
几个护院如梦初醒,挥舞着棍棒向沈令微冲来。
“谁敢!”
苏清砚厉喝一声,手中的银簪在空中划出一道红光。
“砰!”
冲在最前面的护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飞,重重地摔在墙上,口吐鲜血。
“还有我!”
苏清砚挡在沈令微身前,眼神冰冷如刀。
“想动她,先问问我手里的簪子!”
“姐姐……”
沈令微看着苏清砚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别哭。”
苏清砚回过头,握住她的手,“你的路,你自己走。”
“我替你挡着。”
沈令微深吸一口气,擦去眼泪。
她看着那些冲上来的护院,看着那些惊恐的族人,看着这栋困锁了她十三年的阴楼。
她的脚很疼,疼得钻心。
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自由。
“三叔公,”
沈令微冷冷地开口,“今日,你们拦不住我。”
“这绣楼,困不住我。”
“这世道,也压不垮我!”
说完,她拉起苏清砚的手,转身向门口冲去。
“拦住她们!”
三叔公气急败坏地吼道。
但就在这时,大厅里的蜡烛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啊!鬼!有鬼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无数白色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是那些女鬼。
她们被沈令微的呐喊唤醒了。
她们被沈令微的勇气震撼了。
她们不再是悲戚的旁观者,而是愤怒的复仇者。
“滚开!”
“别挡路!”
“让她走!”
女鬼们疯狂地撕扯着护院的衣服,抓挠着族人的脸。
大厅里乱作一团。
沈令微和苏清砚趁着混乱,冲出了大门。
门外,月色如水。
远处,群山连绵。
沈令微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风的清凉。
她的脚依然疼,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她没有停。
一步,两步。
她拖着那双鲜血淋漓的脚,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荒野。
身后,是阴楼的哭嚎,是家族的诅咒。
前方,是黑暗,是荆棘。
“我的脚……是用来走路的!”
沈令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这百年的黑暗。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阴楼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地底的咆哮。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墙壁上的石灰簌簌落下,露出里面腐朽的木骨。
悬挂在房梁上的那些旧绣鞋——那些历代女子留下的“刑具”,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纷纷坠落。
“啪嗒、啪嗒、啪嗒。”
几百双绣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股阴风从走廊深处卷来。
那风不冷,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它卷起地上的绣鞋,卷起散落的裹脚布,在大厅里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