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弄错的,咱们行业因为其特殊性,所用通讯都是特殊加密的,凡拜访者都会自动录音并且有记录,都是可以追查的。”
“…好。”
挂断电话,迟来的醉意间歇性涌上心头,原本理不清的思绪更乱了,脑壳隐隐作痛。
“到底……到底有什么秘密?”
许诺倒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点开辛苑的微信头像。
由于两人一直都是用手写信交流,所以聊天框上的内容还停留在加微信时的招呼语:[对方已经通过了您的好友申请……]
“我走之后,把我的微信删了吧,留着……不吉利。”
辛苑的话再次在他耳边闪过,恍惚间与多年前亲戚的劝告声重叠:“你爸妈死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就都别留了,删了吧。”
许诺戳了戳屏幕,点开辛苑的头像,是钢镚的一个爪子,手部的黑色鱼仔图案在手机屏幕亮度的加持下清晰可见。
他伸出手,将自己的胎记与之比较,心脏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那样的难受他具体形容不出来,就像好……就像好错失了一段原本就属于他的缘分,似乎……他们在很多年前就该成为朋友。
退出头像照片,他又点进辛苑的主页,背景图没有设置,是最原始的灰黑墙,朋友圈也没有内容,仅三天可见。
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他失落地退到联系人界面。
“要删吗?”他喃喃出声。
如果不删,那辛苑这个名字将一直躺在他的好友列表里,每一次看到他都会想起那张脸,但如果删掉……
多年前,亲戚都劝他把父母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那时候他给出的答案是,直接把手机锁了。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手机锁在抽屉里,抑制着不去想,抑制着自己忘掉,从最开始每日都想起,到后面一个月想起几次……最后他几乎很少想起,只是每次充电的时候会想一下。
而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给那支手机充过电了。
许诺翻身,走到仓库落灰的书桌前。
这张书桌是他年幼读书是父母给他置办的,那时候父母总会轮番给他辅导功课,这张书桌承载了他们许多美好的回忆,父母去世后,这张书桌连同手机一起锁在了仓库里,这一锁就是几十年。
多年过去,书桌已经彻底老化,上面的锁依旧牢牢锁着,但锁扣却摇摇欲坠,他稍微一碰,锁扣掉在地上,彻底没了阻挠。
他拉开抽屉,那支手机安然地躺在一旁,连同充电器一起。
这只手机是多年前父母奖励给他的某品牌研制的最新款,采用了当时先进的技术,如今这支手机早已经停产了,手机品牌也已经不在国内发售了。
许诺给手机充上电,其实是不抱希望的,但没想到手机居然还能用。
屏幕发散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上,将他雀跃的欣喜感照得一览无余。
第一界面是一个四位数的密码,许诺稍微想了想,输入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成功解锁。
这是时隔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打开这只手机。
这只手机不愧是当时卖疯的一款,即便时隔这么多年来用也依旧觉得还行,屏幕清晰度是很可以的。
许诺有些激动,点开手机短信,最上方一直显示消息正在接收中。
他首先看到了父母的短信头像,刚要点进去,却看到最下面一个眼熟的头像,他以为他看错了,再看一眼备注:辛苑。
许诺怔在原地,足足定格了几分钟,这时候消息终于加载出来,辛苑的头像上方红色数字一直在攀升,到最后直接省略成三个红点。
他颤抖着手往下划拉,点开那个久远的但眼熟的信息头像,刚一点进去,消息自动往上刷新,信息之多,屏幕长时间处于卡顿的状态。
他不敢碰了,将手机搁置在桌子上,自己则去吧台又开了一瓶新酒,端着杯子小口小口抿着。
一刻钟过去,他焦躁的情绪缓和下来,再次走到桌前拿起手机。
此时手机的信息已经加载出来了,时间显示2008年10月3日,辛苑问:[你和爸妈去玩得开心吗?]
再往下,隔了差不多一天,没有得到回应的她再次问:[是玩得不开心吗?为什么不回我?]
2008.10.06:
[急急急,再不回我我要回国去找你咯。]
[我知道了,这就是你想要我回国去找你玩的手段吧!但是我过两天就要进手术室了,恐怕不太行。]
2008.10.08:[阿诺,医生说手术成功的概率很低,我有点害怕,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阿诺,你怎么还不回我?还是说你来国外找我了?]
2008.10.10:[在线等阿诺的消息。]
2008.10.11:[明天就要进手术室了,医生要没收手机。]
2008.11.09:[阿诺,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医生都说我勇敢,但我知道是那句话一直在支撑着我。阿诺,你还是不愿意理我吗?]
……
2009.01.01:[阿诺,新年快乐!]
2009.04.05:[阿诺,医生说我恢复好了,我决定了,明天就回国去找你!]
2009.04.06:[阿诺,很遗憾,我现在的情况还上不了飞机。]
……
2009.09.24:[阿诺,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理我了,你有了新的生活……]
看到这里,许诺将手机扔到一边,自己也瘫坐在地上。
2008年……多么刺眼的字眼。
那一年,国庆长假,父母为了圆他要出国的心愿,特地在很早之前就做好攻略要带他出国去玩,结果在路上与一辆失控的水泥车相撞,事发母亲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后来父母都在那场车祸中去世,而他毫发无损。
从那之后出国似乎也成了他解不开的心结,他就扎根在临城了。
手机被锁上之后,邮件也在他的要求下被拦截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跟外界联系,是师父带着他一点一点走出阴影。
后来,在他的刻意遗忘和身体保护机制下,那之前的记忆慢慢消退,直到他再也想不起来,关于大洋彼岸那个遥远的、身患重病的、他的朋友,辛苑。
他没觉得是辛苑的错,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告诉她他出国的计划,他原本是想给她一个惊喜来着……但年少不成熟的心智以及对于悲痛无法分解的焦虑,令他变得面目可憎。
于是一场缘分就在他的单方面不回应下被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