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诚然,他对任何地方都没有太多留恋,所以任何时候他都可以走,也都可以留。
“那既然如此,你愿意陪我去完成一个愿望吗?”
两人对视,DJ眼里燃烧的那股熊熊烈火愈烧愈烈。
于是当天,她辞去了酒吧的工作,抱着她的吉他,两人驾车去往贫民窟后面坐落的高山,这座山,早就已经被很多人占据,大家栖息在山上。
一路盘桓上去,许诺始终看着窗外,随着海拔往上,人家越来越少,空气越来越好。
直到到了山顶,许诺才发现山顶早就已经被开发成了一个顶上天台,这里开阔,两边挂着巨型音响,是一个天然的演唱场所。
“这不会都是你一手建造的吧?”
“不错!很早之前,我就想辞职了,但是一直念着在那工作这么久,就一直都没有行动,但其实我一直都想在这片山顶上演唱,为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演唱,这里太需要音乐了。”
“那之后呢?你辞职了,之后你要去哪里?你不想呆在这里了吗?”
他的问话声被巨型音响的乐声淹没,DJ拿着麦克风,不知何时涂上的红唇在昏黄的夕阳下染上橘色,她大声道:“去哪里都可以,但我再也不要担心能去哪里了!”
鼓动人心的鼓点拍打着,DJ随着伴奏开唱,放荡不羁的嗓音在这一片土地开出别样的花朵,这里的熙熙攘攘似乎暂时中断。
渐渐的,有人从下面上来,许诺原本以为对方是来抗议投诉的,但没有,那位妇人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眼含热泪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再接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出现,直到场地被人头淹没,这群原本鲁莽算计的贫穷人民此刻秩序井然坐在位置上,他们为眼前看到的听到的喝彩,他们眼含热泪。
许诺才真正明白DJ所说,这片土地太需要音乐了。
没多久,底下的人基本空了,白天时间这里本该继续上演着讨生活的场景,但为了这段音乐,这里短暂按了暂停。
台上DJ尽情歌唱着,许诺想想去帮忙,但苦于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才能,便只能作罢。
然而没多久,另外一队人开着车子来了,正是DJ之前的工作伙伴们,大家拿着各自擅长的乐器,气势十足走进来。
为首的是DJ好朋友,上来就夺过麦克风,“辞职也不带我们,太不仗义了吧?”
“你们……你们也都辞职了?”
“没错!我们在那边待了那么久,老板一直压榨我们就算了,关键是还不把我们当人看,一天排到半夜的演出,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要不是凭着一腔热爱以及我们这几个伙伴在,大家早都走了。”
“对啊对啊,我们乐队不能分开,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随行的几人附和。
“好,那咱们就一起!”
现场喝彩,接着,就像在酒吧驻场那样,几人在更加大的舞台开始他们的演唱,只是不同于酒吧的束缚,在这里他们更加自由,歌声也更加辽阔遥远。
一场结束,中场休息,DJ走向他,抱着巨大水杯哐哐喝水,喝够了才开始说话。
“其实做这个决定还得感谢辛苑,昨天晚上我基本上一夜都没有睡觉,我在想,明明有很多机会我可以去看看她,但直到她去世,我都一直没有行动,我的拖延耽误了很多事情,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耽误了,我要果断一点,过我想过的人生。”
看着夕阳下仿佛被镀上一层金边的她,许诺伸出手,捧起一缕金黄。
辛苑总是有这样的能力,无论是与她相识还是她的离世,似乎都能为很多人带来勇气。
想起辛苑的上一个朋友,在海上漂泊几十年,最终决定去陆地看看。DJ也是如此,在梦开始的地方被困了许久,如今,她也终于能走出这方天地了。
这些将是辛苑收到最好的回礼。
这场演出台上几人放肆地演唱到很晚,到凌晨,这是一个他们平常下班的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为自由而歌唱。
而原本应该沉睡的贫民区也因为他们的演唱而延续到很晚依旧灯火通明。
演出结束,大家才陆陆续续离开,意犹未尽。
许诺待到最后,跟大家一起收拾好东西,乘车下去。几人分别,许诺跟着DJ回到她的出租房。
“这间房我租了很久了,突然要告别还真有点舍不得。”她感叹着。
“你们想好下一个地方去哪里了吗?”
“没想。”她摇摇头,“只要我们大家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我都很期待。”
“我也很期待,你的下一场演唱。”
后来许诺跟随几人去了下一个地方,在落日黄昏的街头,在人声鼎沸的广场,在荒芜的原野,歌声盘旋上空,是许诺从未体验过的潇洒与自由。
这一刻,所有痛苦似乎都可以抛之脑后。
所以阿苑,当初你也是这样用自由麻痹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