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宜戴上口罩，拉高兜帽遮去半张脸，躬身进了安全通道，一路逆着前赴后继的人潮快步离开。

回到简陋的临时住所，他和衣倒在单人床上昏沉睡去。这一夜无梦无觉，他许久未能睡得这样安稳。

如此就是一个半月过去。

手环震动两下，李长宜这才从回忆中回神。

——不用这么客气。今晚下班你来我这边吧，跃跃说准备了礼物一定要马上送给你。

虚拟屏上跳出一个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四足小玩偶，大概是特殊材料捏成的，还会发出温柔的绿色光芒。

——好，我一会儿还得去值三个小时的班，换完衣服再过来可能不会很早。

——没事，跃跃明天不去学校，多晚都等到你来。对了，上次我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长宜一愣，手指往上划了划，盯着上面的记录又沉默了。

一周前顾往问，“虽然因为临时标记的关系，你的脚环能够暂时取下来不触发警报，但是模拟坐标一直动或者一直不动都会引起怀疑，需要不停伪造行动轨迹来躲避追踪。我可以帮你彻底解决脚环的事，只收你优惠价，10w。10w买一劳永逸的自由，很划算了，考虑一下？”

——别担心钱的事，你救了跃跃，作为报答，我不收你的钱。就是需要你吃点痛苦，抽点信息素腺液给我。

李长宜看着又冒出来的新消息，手指飞快地点动着。

——不，一码归一码，我不能一直占你便宜，帮我解决住所的问题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我还有一笔钱留在地星，大约15w，足够支付了。只是我没办法自己去拿，一会儿我把地址和口令给你。

回复完后李长宜关上通讯手环，从胸口摸出一个吊坠形状的小圆片放在手心摩挲。那是他从原先的通讯器上掰下来的一部分。离开1225号的那一晚，他把自己原来使用的通讯器留在了小扑通襁褓之中，只带走了这一个小圆片。

被剥离下来的小圆片仍然保留着用来监测使用者身体状况的指示灯，此时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出亮光，就像孩子还在他腹中时的心跳。

算是慰藉吗？他不知道。

当晚星际时九点半，李长宜来到顾往的某个住所，让顾往从他微微发胀的腺体中抽取了10ml的信息素液。这个量对于一般人来说都是超量的，但为了早日摆脱追踪，李长宜再难受也只能忍耐。

幸好还有跃跃充当一个安慰抱枕窝在李长宜怀中。这个小姑娘今年已经六岁多，但心智却停留在了四岁，顾往说她出生前遭遇过一些意外，能平安降生已经是奇迹，运气好或许某一天能突然开窍，也或许永远只能这样了。

跃跃虽然名叫跃跃，却体弱多病，并不很活泼，十分认生，奇怪的是第一次见面就对李长宜很是亲近，此刻把自己捏的小人儿塞在李长宜手心之中后，就一直腻在李长宜怀中，哪怕眼皮打架也不肯离开了。

“跃跃真的很喜欢你。”顾往把针管收好。

李长宜也很意外，“可能她喜欢我身上的味道？小孩子都喜欢橙子味吧。”

顾往摘了手套坐下来，“真决定好了吗？我会在你的临时标记彻底消散之前做一个带有类似气味的仿生替身，让它学习你在地星的作息和喜好，之后它就能每天自动生成行动轨迹。只是一旦开始，你和你的孩子，还有你的…呃前夫，就等于是决裂了，毕竟没有一个Alpha能接受自己的Omega利用临时标记来配制仿制液还用在别人身上。”

李长宜虽然没有细说什么，但联想那个特殊的脚环，再加上近期不停在星际联播中出现的寻人启事，谁都能猜出十之八九了，何况顾往过去的二十年都在从事类似的工作。

“嗯，我想得很清楚。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和他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感情，都是谎言而已。真有一天被他发现，大不了我就继续服刑，不会再糟糕了。”李长宜摸了摸跃跃的脸颊，“至于我的孩子，他平安就好，我不期望他知道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