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歪歪头:“你笑什么?”
西里尔抬头看他,抬手划去嘴角的血渍,“当然是笑你,你算什么东西,也听我的遗言?”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转冷,那人缓缓抬手,指尖黑雾化作一道蛇影,嘶鸣着扑向西里尔。
西里尔侧身一闪,黑蛇擦着他的衣角钉入他身后的树干。直径逾一米的巨木竟被生生掏出一个大洞,树干轰然倒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西里尔咬咬牙——下一击,恐怕没这么容易躲过了。
那人欺身而上,黑雾翻涌的掌心直冲西里尔面门,他举杖格挡。剧烈的冲击震得他虎口迸裂,鲜血顺着杖身往下淌。
不等他缓过一口气,那人横扫一腿,西里尔跪倒在地。
到此为止了吗?
西里尔攥住自己发抖的右手。
不,还有一条路。
他撑着地面,用最后的力气往后跃出几步。
“以我的血脉唤醒涤荡一切黑暗的火焰……“
那人脸色一变,黑雾化作蛇影咬来。
西里尔不闪不避,蛇影贯穿他的左肩。
面具后的目光变了,刚才还是看猎物濒死的兴致盎然,现在只剩下赤裸裸的忌惮和杀意。
"让不洁之物归于虚——”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下一秒,手中魔杖被踢飞,“啪”地砸在脚边。
那人一手掐住西里尔的下颌猛地上抬,另一手指尖光点逼近他的喉口,“去死吧!”
光点贴上皮肤的瞬间,西里尔垂在雪地上的墨绿长发,从梢端开始褪色,一寸一寸漫上银白,在雪地里格外妖异。
“这倒是有意思。”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霍恩海姆家的继承人,居然跟黑魔法结缘已久?”
西里尔咬牙:“我没有!”
“嘴硬有什么用?看你这头发颜色就知道了,既然如此,我倒有些好奇,大人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像你这样的好苗子,杀了多可惜。”
“做梦!”西里尔疼得牙齿打颤,声音却掷地有声。
那人掐住西里尔的下巴,逼他仰头:“倒挺有骨气,可惜再硬的骨头,死了也什么都不剩。”
西里尔汗如雨下,却仍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我死了是一堆白骨,你们死了,只不过是一团黑灰,没有人性,也见不得光明!”
“光明?”那人嗤笑一声,松开掐着西里尔下颌的手,缓缓站直身子,“贵族横行,议会腐朽。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剖开腐坏的疮口,给世人一个根治的机会。”
“闭嘴!”西里尔颤声怒喝。
那人张开双臂放声大笑,随即骤然俯身,攥住西里尔的领口,“我要把你们这些虚伪的、表里不一的贵族踩在脚下,把怀特·拉文的神像摔在泥里,千人踩万人唾,只有这样,这片大陆才会重新变得洁净!”
他一把甩开西里尔,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仿佛抚去灰尘,“你们才是真正的瘟疫,解除病症的根本方法在于消除你们自己,看不清真相的人,永远不会得到拯救。”
后背撞上树干时,西里尔的意识开始涣散。
[啊......这次恐怕真要死在这里了。]
[还没见到妈妈最后一面,不知道她会为我的死伤心、还是为再也见不到这张脸而获得安宁?]
[还有伊莱,看到我把自己搞成这样,肯定又要生气了。]
[还有乐容。]
我主动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来着?西里尔费力回想,忽然低低笑出声。
“是我赢了......”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西里尔一面低笑,一面止不住地咳嗽。
[真不像样啊,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费力抬起头,视线朦胧之中,恍惚间,乐容的脸浮现在眼前,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乐容......]
[这样孱弱无用的我,还会让你神魂颠倒吗?]
小巧的长发纸人从胸前口袋滑落,剪裁工整的轮廓消融在落雪之中。
[我好像......活不到两百岁了。]
西里尔缓缓阖上双眼。
风声呼啸,树影飞速倒退,乐容拼尽全力向前狂奔,片刻不敢停歇。
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