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谁?”乐容压低声音问苔丝。
“克劳斯·哈丁,”苔丝小声回答,“他是个很厉害的巫师,在治疗黑魔法造成的伤势方面很有一套,听说跟特蕾伊副议长很熟——”
话音未落,克劳斯一个眼刀扫了过来,“愣着干什么?你们是来看戏的,要我请你们进去吗!”
这个晚上简直是个灾难。
患者哀叫连连,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汗液的味道,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头两个小时是发作高峰期,病人开始有明显症状,之后便渐渐缓和......也可能是体力消耗太大,导致的衰弱,一直闹到晚上十二点,患者们才真正安静下来,哀叫化作低低的呻吟,最后变成轻浅的鼾声。
等到凌晨一点,隔离区彻底静了下来。圣赫利尔一行人商量了一番,决定每天留两人守夜,剩下的先回佩吉太太家休整。第一天留下来的是奥瑞利安和罗南。
看护组的情况也差不多,一部分留守原地,另一部分先回去休息。
返程的路上,几乎没人开口说话。连洛斯这种爱闹腾的,也累得一句俏皮话都挤不出来。
伍德三兄妹更是一个比一个面色难看。下午还神采奕奕的多利安,此刻走路都有些发飘。薇薇安更是有气无力地靠着朱利安,似乎随时会晕过去。朱利安是三人里状态最好的,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回房后,乐容和莱昂囫囵地冲了澡,莱昂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乐容却是没有睡意,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隔离区里的画面。
担心吵醒莱昂,他索性披上外套,上了天台。
正看着星星出神,突然听着一阵抽泣的声音,低头一看,一个小小的人影正从佩吉太太院外走过,他揉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
乐容愣了一下,轻巧地翻过天台,落在院里,快步朝他走。
“米洛!”
“托克?”米洛转头看他,下意识说了句方言,但很快反应过来,换成英语,“医生?”
走近了才看清米洛脸上除了泪水,还有泥巴,衣服也脏兮兮的。
乐容皱了皱眉,蹲下来问他:“你怎么了?”
米洛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去看妹妹,被赶出来了。”
乐容心下了然。
从今天开始,健康村民已经不被允许接近隔离区了,估计是卡修斯他们拦住了他。
乐容又问。“怎么弄得满身泥呢?”
米洛抬手抹了把眼泪,“不小心摔倒了。”
乐容眼尖地看到他手臂上的红印。
“这是怎么回事?”乐容想拉他的手,他却后退了几步。
可乐容还是看清了那红印,是被人攥过的手掌印。
乐容盯着那印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袖口里攥紧又松开,“是那个金发背头的高个子干的吗?”
米洛猛地一抖,把手背到身后,“是、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佩吉太太说,这些医生是来救妹妹的好人。是他不乖,去扯那金发医生的裤腿,才惹他发火。
乐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你妹妹是不是叫米娜?”
米娜是C区那个小女孩。
米洛眼前一亮,“你看见米娜了吗?她好吗?”
乐容点头,“她很好、很乖,现在已经睡着了。”他想了想又问,“我看见她床头摆着我之前叠的纸猫,是你送她的吗?”
米洛点点头,又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的东西送给别人。”
乐容温和地看着他:“没关系,你当然可以送给她。”
米洛吸吸鼻子,鼓起勇气开口:“我答应米娜每天都给她送礼物,直到她好起来,可是我今天还没把礼物送给她,你可不可以把这个带给米娜?”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币大的石头,那石头很圆,在夜色里发着幽蓝色的光。
乐容接过石头,“好,我一定带给她。”
米洛破涕为笑,看了他一会儿,小心地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乐容:“我叫乐容。”
米洛:“谢谢你,乐容哥哥。”
乐容:“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米洛抿抿嘴唇,像是还有话想说。
“怎么了?”乐容轻声问他。
米洛攥着拳头,鼓起勇气开口:“你之后也能帮我转交礼物吗?”
乐容摸了摸他的头,“直到她好起来为止,我会一直帮你转交,你每天天黑之前把第二天的礼物放到佩吉太太家大厅的前台上就好。”
米洛终于露出安心的笑,他转身跑出去几步,又回头冲乐容挥手,“哥哥,明天见!”
“明天见。”乐容挥了挥手。
等看到米洛推开一栋矮房的门,他才转身往院子里走,可才踏进院子,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
黑黢黢的前厅立着个人,那人面向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谁在哪儿?”乐容皱皱眉,往前走了几步。
与此同时,那人也缓缓迈过大门,苍白的月光照亮他的眼睛。
乐容的呼吸停了一拍,禁不住脱口而出:“……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