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持着要么不做、要做就轰轰烈烈的想法,欧莱号召镜湖村全体村民,给隔离区内的亲友写信。
程让的工作量因此陡增。
看似只是用术法送信,其实背后藏着繁琐的工作,光是写信这一步,状况就层出不穷。
信件递交上来,首先要进行合规检查。对于信中较为敏感的部分,还要跟写信人沟通,规避可能的风险因素,比如患者家属过分焦灼的情绪和对隔离区情况无休止的探问——孩子们倒还好,但大人们对隔离区的顾虑要多得多。
虽然镜湖村的村民以老人和孩子为主,但姑且也有少数青壮年。
对于这些不请自来的巫师,他们内心充斥着迷茫和困惑,若不是巴纳德村长极力担保这些人可以拯救这个村庄,那么隔离区的第一堵墙建起来时,恐怕就会被心存疑虑的年轻人推翻。
因此,得到这样一个写信的机会,年轻人们几乎迫不及待地动笔了。
“隔离区是否存在虐待”“患者的身体是否有好转”“人身权利是否被侵犯”诸如此类的问题看得程让头大,好在巴纳德村长及时召开村民大会,海伦署长又极力斡旋,这种尖锐的、满含质疑的声音才转为更温和的、符合期待的问候。
完成内容“清洗”后还要誊抄信件,叠纸鹤、施加法术......顺便一提,欧莱很喜欢纸鹤这个载体,觉得颇具东方情调。
总而言之,这一两天来,程让忙得不可开交。
欧莱声称体谅他的辛苦,特意叫来乐容给他帮忙,但是……
说实话,起初奥利弗让程让撰写报道的时候,他的确很想拉乐容下水。
可眼下他却对乐容避之不及,毕竟,被欧莱盯上不是什么好征兆,而且乐容肩负使命,哪怕他油腔滑调、偷奸耍滑、好吃懒做,作为术法界的一员他也要忍——忍不了一点!
程让拍案而起,愤怒地看向坐在沙发对侧的乐容,“再怎么偷懒也有限度吧?半个小时了,你才誊了两封信!”
“慢工出细活嘛。”乐容伸了个懒腰,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程让越看他越来气,“你这个效率,等患者离开隔离区,不,等先锋队离开镜湖村,信都送不到!”
乐容:“哪有这么夸张,这不是快抄完了吗?”
程让:“你好意思说?还不是我手都写断了才誊完的!”
乐容:“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抄的信是不多,但叠了很多纸鹤啊!”
程让:“叠个纸鹤费什么事?”
乐容:“不费事你还不是不会叠。”
程让: “我怎么不会了?这些不都是我叠的?”
他说着,抬手指向面前几只胖纸鹤。
乐容嫌弃地捻起最胖的那一只,“这丑东西哪里像鹤,火鸡还差不多。”
程让:“你、总之,你偷懒的事情,我绝对会向欧莱先生汇报。”
乐容:“搞半天在这儿等我呢?哼,我看你就是嫉妒。”
程让:“你说什么?”
乐容:“我说错了吗,你不过嫉妒欧莱先生赏识我。”
程让: “我嫉妒你?真可笑,要不是我想到送信这个办法,欧莱先生才不会多看你一眼。”
正吵嚷着,半掩着的房门被人敲响。
乐容循声看去,看到雷德·阿尔萨沉着脸站在门口,他的身高约有一米九,柔顺的黑发紧贴脸颊,额前缠绕着白色绷带,暗褐色眼睛阴沉沉的,像被火光熏黑的洞穴。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他的到来急速冰冻,乐容皱了皱眉,若无其事地避开他的视线。
这煞神怎么来了?
严格来说,这人并不属于议会,而是如乐容之前抓野鸡时碰到的两人一样,是议会的雇佣兵,签了死契的那种。
这些人数量不多,但个个是亡命之徒,新的任务地点确定后,他们便迅速进驻,护卫村庄安全。
雷德是这两天才来的,一来就近身跟着欧莱,应当很有本事。但具体多有本事,没有人知道。
“雷德先生?您怎么来了?”程让快步迎上去,问出乐容心中所想。
雷德的视线这才从乐容脸上移开,缓缓落在桌上那堆叠好的纸鹤上,“欧莱先生让我问问你们的进度。”
不同于轮廓锋利的面容,他的声音浑厚沉重,每说一句话,脖子上的青筋就会爆出来,仿佛有石头压住他的声带。
“马上就好了。”程让忙不迭回答。
“嗯。”雷德点点头,转身离开。
程让敛起笑容,抬步走到乐容面前,他语气平和,脸上不见一丝愤怒的阴霾,“该收尾了。”
“当然。”
乐容缓缓抬手,掷出黄符折就的纸鹤。
纸鹤振动纸翼,悠悠飞过沙发,穿过办公室的门,掠过幽暗的长廊,越过奋笔疾书的欧莱,乘着午后暖阳,撞开隔离区的大门,降临在众人眼前。
隔离区的患者们惊异地看着空中一只只黄色纸鹤,安静一瞬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