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外各方心思各异之际，李小吉也来到了九万零三千阶面前。

这一次，问道台只给了她一帧定格的画面，是一群人跪在李沐阳坟碑前哭泣的画面。

问道台问道：【如果继续往下走，会由你亲手为她带来死亡，还要往后走吗？】

李小吉没说话，只是朝前迈步。

到了九万零四千阶，画面非常相似，只不过坟碑上的名字换了一个，哭坟的人也换了一批。

问题也依然是那个问题。

李小吉的回答仍然还是一样。

再往后走，问题几乎都是一样的，只是画面中死去的人变了又变。

从李沐阳这一类与她在赛场上萍水相逢之人，到后面出现一些她熟悉的名字，甚至包括李元兆、沈玉林等人。

李小吉也只在看到其中几人的名字时叹了口气，并不为任何一人停下脚步。

直到十万阶，画面终于出现了变化。

许久未见的母亲的音容出现在画面中时，李小吉眼睫飞快眨动两下。

“小吉，”画面中的女人拉着她的手，神色忧心，李小吉记得这一幕，是她准备跟师尊离开，前往昆吾学艺的前一天，“实在遭不住就回来哈，杀人哪得跟村里杀鸡杀猪一样哦，娘可不想看到你往后成天喊打喊杀的！”

熟悉的乡音一出来，李小吉笑出了声。

她都快忘了曾经还有过这么这回事了。

唉，娘哦，她如今杀过的人，比以前在村里杀的鸡鸭猪羊还多哟……不过你也看不到咯。

李小吉听见画面里的自己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回道：“那别个也都是这样的嘛！别个修仙你又不是没听说过，我们杀鸡之前也没见得先叩头拜佛说，要是真有啥子事嘞，那也是我个人该遭的报应。”

“唉，”女人忧心忡忡地叹气，“修仙到底能得到个啥子嘛？为了修仙，搞到这个地步，到底划不划算哦？”

“我也不晓得，”画面中的李小吉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尚有几分稚气的脸上也有几分茫然，“那要不我不去了？”

画面外，李小吉不自觉微笑。

她记得当时她问了这话以后，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村长便过来拉着娘说了一大通，态度比她师尊还积极，她当时就觉得奇怪，后来她问起师尊，师尊很有几分尴尬地跟她坦白说，当年为了把她带走，给了村长一大笔灵石。

那时她还认真问过师尊：“我们嘞个仙门，是正经仙门嘛？咋个跟隔壁村骗人去打黑工一样嘞？”

那时师尊尴尬笑笑，没好意思回答。

问道台给的画面定格在这儿，金色小字浮现其上：【如果重来一世，还想修仙吗？】

李小吉对着定格画面上娘亲的脸微笑看了一会儿，迈步上阶，“修啊！”

流云似飞絮一般，从她颈间掠过，李小吉望着四下一片开阔的晴空，眼神像是穿过眼前的一切，望向早已不复存在的旧日虚影。

当年若是不修仙，来日天人降临，她便只能看着这世道下坠……娘啊，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才真的会后悔。

等到哪天世道永远安宁和乐，再给她一个重来一世、享清福的机会吧！

还剩下最后的一千阶，李小吉走得越来越慢，身上衣衫已经像在水里洗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