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睁眼,眼睫轻颤着适应周遭的光亮,视野里渐渐晕开一片朦胧的绯红,我骤然屏了呼吸。
眼前是漫山的红梅,纵使寒雪覆枝,却压不住那灼灼艳色,千株万株,傲然挺立在天地间。
“好美,竟有如此多的红梅。” 我转过身,难掩激动,望向沈城轩,心头惊喜翻涌,眼底映了满目的惊艳,只反复凝望着这雪映红梅的盛景。
“母亲喜梅,几年前,父亲为博她一笑,便斥重金在这里种下了整片梅林。”他的声色轻缓,尾音现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带了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我轻声道:“尘世纷扰,令堂独钟红梅,想来定是雅韵天成,襟怀高旷之人。”
我收了话头,抬脚往梅林深处走去,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蕊心,生怕扰了这枝间的雅致。
他缓步跟来,目光落在我的指端:“喜欢么?”
“当然喜欢,女子大抵都喜爱繁花,美好之物,本就世间难得。今日纵使路远,也值了,只可惜没有手机能将这光景都记下。”
“手机?” 他眉峰微蹙,抬眸看我,有些疑惑。
我不愿用谎话搪塞,索性直言:“手机这东西呢,能留影,也能传声,世间诸事都能从其中寻得答案,是顶厉害的东西。只是如今,手机是不会有的。”
“那何时才会有?”
原以为他会只当我随口闲谈,不料他竟聚了神,问得认真。
我直起身子望他:“许是等你我两鬓霜白,步履蹒跚之时。所以,我们都要长命百岁,才好亲眼看看这时代的变迁,看看何为真正的盛世太平。”
他闻言,眸光微沉,陷入了沉思,抬眼撞见我的目光,忽而弯了唇角笑道:“真不知你心里藏了多少稀奇念头,姑且信你一回。”
我扬唇,得意一笑:“信我就对了,我还知道许多你从未听过的事。”
“是么?那我倒要拭目以待。”
二人静立片刻,他忽然抬手,掌心一展,竟托着一条项链。
链身是银质的,四朵红梅错落相依,点缀在细微岔开的梅枝上,花蕊处嵌了钻,稍一动就会荡开细碎的光,精致内敛,却难掩灼灼明媚。
“生辰快乐。”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温软如春水。
项链垂在他腕间,轻轻晃着,我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那晃动的幅度渐渐收了,心口的波澜却迟迟未平。
望着那朵朵银梅,我心头千回百转,有动容,亦有挣扎。
见我久未作声,他故作失落:“某人既忘了我的生辰,如今连我的心意也要推却,倒叫人伤心。你说这人,过不过分?”
“过分。”
简单的二字脱口,心头所有思量皆烟消云散。心与思,难以同频,话已出口,才察觉自己的直白。
他听得满意,唇角的笑意更浓:“我帮你戴上。”
我当即回神,忙抬手推辞:“我自己来便好。”
接过项链后,我低头摸索搭扣,指尖却不听使唤,再加上身侧那道灼人的目光,一时心头一慌,指尖愈乱,怎么也扣不上。
沈城轩悄声走到我身后,从我手中取过项链。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腕间,温热的触感传来,如同被烫到一般,我倏地缩回了手,指尖还留了几分酥麻。
“与你今日的玉兰耳坠,很配。”
他的声音低缓,温热的气息拂过颈后,又随风吹到脸颊,脸颊骤然红了,我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的玉兰坠子,没有回应。
不过片刻,项链便已戴好,他转身向我,弯起食指,轻轻在我额间叩了下。我收回心神,抬手捂住额头,不明所以地抬眼瞧他。
他笑,眉眼舒展:“倒忘了,本就笨了,再敲岂不是更笨?”
“喂!”
我真恼了,迅速抓起一把雪朝他扔去,他早有预料一般,微一侧身就躲开了。
我一时气急,抬脚追上去,手里攥着的雪球冰凉刺骨不说,地面还湿滑,脚下更是乱了步子。我顾不得自己的狼狈,伸手便将雪球砸向他,几次险些摔倒,雪球倒是一颗没落在他身上。
跑了几步,身子发了热,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我弯腰歇息,趁他驻足回头瞧我的瞬间,便又立即抓起一把雪尽数往他身上砸去。
他这回没躲,雪洒了满身,我得意一笑,快走近他时,脚下一滑,他眼疾手快,连忙伸手将我紧紧揽住。
鼻尖撞在他温热的胸膛处,羞恼漫上心头,我忙挣开他,连连后退几步。
“多谢。”我别开眼不看他,“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好。”
走到前厅门口时,便见徐妈等候在那,见我们回来,她忙上前道:“二少爷,有您的电话。”
“可说是什么事?”沈城轩走进门,随手将外套搭在臂弯处,语气恢复沉静。
徐妈接过他的外套,低眉道:“没有,只说要您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他应声,上前拾起听筒。
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心神飘忽不定,连他唤了两声“若卿”都不曾听见,更不知他何时挂的电话。
“在想什么?”他问,走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