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爸妈因为工作繁忙,常常深夜才会归家,那时候弟弟还未出生,我早已习惯独自守在家里,可唯独怕这雷声轰鸣的雨夜,总能扯出我心底的不安。
记得六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大雨,雷声大作,我独自在家,就在那时,敲门声响起,我凑到猫眼望去,却瞧不见人,可敲门声一直不断。我吓得躲进被子瑟瑟发抖,死死捂住耳朵,不敢开门,直到十余分钟后,敲门声才终于停了。
后来第二天,离小区不足两百米的绿化带里,警察发现了一具女童的尸体,正是我楼上邻居家的孩子。
这件事成了我心底一道难以磨灭的阴影,后来我无数次地想,如果那晚我开了门,躺在绿化带里的,会不会就是我。
所以时至今日,每逢雨夜打雷,唯有亮着灯时,我才能勉强安睡,纵使长大成人,这份恐惧依旧无法克服。
晚饭过后,天已黑透,与众人闲叙几句后我便回了房歇息。
我泡在浴缸里,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白日里的种种光景在脑海中划过,耳边总回荡着沈城轩的声音,总也挥不散。
“我怎么可能会是心动,绝对不是!”
我使劲摇摇脑袋,索性闭了眼放空思绪,可脑袋里偏偏都是他的身影。雨中他为我撑伞的身影,拥着我在雨中狂奔时的体温,为我顶撞四姨太的坚定......
“不行,万万不行。”我猛然睁开眼,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林依,你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听到没?”
我捧起水面的泡沫,将白絮吹散开来,借着劲,将整个身子滑进浴缸里,
浸在水里泡了半晌,脑子似乎清醒了点,我起身擦净身上的水珠,随手拿过身旁的睡衣,站在梳妆镜前,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望着望着,脸颊烧了起来。
身上这件法式冰丝吊带短裙是佩姨方才送来的,胸前是两指宽的镂空蕾丝,虽说守着分寸,可全身上下凉丝丝的,像□□。
我无奈轻笑低语:“果然,佩姨说有惊喜时,我就知道不简单。”
突然,“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我只当时送换洗衣物的竹芯,应当是白日淋了雨的衣裳,并未多想,我立即开了门。
“谢......”道谢的话刚开口,瞧见门口站的是沈城轩时,我僵在原地,话被堵了回去。
他手里端着一杯牛奶,面上如我一般惊诧,空气吩咐凝固了两秒,两人同时火速移开目光,各自别过了脸。
他的声音不自然地打破沉静:“那......虹姨和佩姨怕你白日受了凉,让我送杯牛奶来,说喝了好睡。”
我支支吾吾应着,慌忙从他手里接过牛奶,转身进屋放下,又手忙脚乱地寻了条披肩裹在身上,确认妥当了,才回身才请他进屋。
“请进。”
话音刚落,一声炸雷在耳边轰然响起,屋内的灯光应声而灭,瞬间陷入黑暗。
我低呼一声,忙用双手捂住耳朵,眼前迅速一黑,恐惧蔓延上全身,双脚发软就要跌坐在地。
沈城轩及时揽住我的腰背,一把抱在自己怀里,身上的披肩慌乱中滑落在地。我下意识伸手环住他,半晌没有松开。
“别怕,我在。”他轻轻拍抚我发颤的脊背,嗓音温而沉。
我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我试着松手,可一道骇人耀眼的闪电突然冲破黑暗,刺眼的光亮惊得我心一抖,立即又缩回了沈城轩怀中。
下一秒,惊雷连环炸响,像要将人间炸个底朝天才肯罢休一般。沈城轩立即捂住我的耳朵,掌心的热意一点点传到耳根,渐渐覆盖了我的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倏然亮起,我眨眨眼,适应光线后,渐渐舒展眉目,缓缓抽身而出。他迟疑片刻,松了手。
我惊魂未定地立在原地,沈城轩弯腰拾起地上的披肩,走到我面前,双手绕过我的脖颈,小心翼翼地为我披戴好。
佩姨忽地推门进来:“若卿,你们没事吧?”
我抬手不自然地将发丝拢向耳后,看向她道:“佩姨,我们没事。”
“这雷也太凶了,连电灯都劈停了!”佩姨拍着胸口,显然也被吓着了。
站在一旁的沈城轩朝我看来,视线轻轻落在我身上:“我的房间就在隔壁,别怕。”
我捏紧垂落在腰际的穗子,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佩姨瞧着我们二人,会心一笑:“那若卿你今晚好好休息,佩姨就不打扰你了。”
那一夜,我睡得很晚,心中的浪花一层高过一层,不停翻涌着。
一九一九年八月,我顺利从中西女塾毕业,生活循着新轨慢慢前行。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