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自己女扮男装被阮红玉坐大腿的画面,我不禁也随他笑了起来。想来,眼下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倒是偏他能从容调侃。
待我们折回楼下后,只剩了阮红玉一人倚在沙发上,旁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见我们来,阮红玉起身拉着我的手,戏笑道:“若卿妹妹别见怪,方才是我认错了人,谁能想到俊俏的小公子,竟会是位大美人呢?”
听闻此言,我起了窘色,也明白她并非不知晓,不过故意调弄罢了。
我默默抽回手,讪讪笑道:“没关系。”
说罢,我与阮红玉并肩坐下,一同剥起果盘中的桔子。我细细扯下苦涩的桔络,一点一点放入桔皮中,不过片刻功夫,香甜清爽的气味弥漫了指尖。
怕汁水喷溅到旗袍上,我小心翼翼掰下一片月牙似的桔瓣,却听阮红玉粲然一笑:“我瞧着若卿手中的桔子会更甜。”
我伸手,大方地将整个桔子递给她。
她也没有客气,拿自己剥好的青桔与我的金桔交换。我接过青桔,若无其事地掰下一片放入口中,轻轻一咬,酸涩的汁水便开始在口中炸开。
那浓烈的酸意直逼眉梢,我的脸忍不住皱作一团,奈何无处可吐,只能耐着不适强行咽了下去。
坐在对面的沈城轩见状,双眉当即紧皱,连忙倒好一杯水要递过来,却被阮红玉抢先一步。
她掩唇轻笑,似是早就料到一般,轻轻一推,便将水杯推到了我跟前,我忙不迭地端起阮红玉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
待口中的酸味渐渐散去后,我不禁愠怒道:“阮小姐好兴致,竟一连捉弄我两次!我何德何能,能入您的眼?不过,事不过三。”
最后四字,我说得掷地有声。
我猝然起身,走了两步忽地又想起什么,折回身怒言:“不对,事已过三!”
“好妹妹别生气,你这般模样实在可爱,我忍不住想逗弄。都是我的错,莫气了。”她拉住我的手,声音温软下来。
可爱?我一听更觉气闷,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如此正经动怒,她竟只当有趣,分明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愤然抽出手,拂袖便走,半点不愿多留。
身后的沈城轩急忙追出来,连声唤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加快了步子。他索性几步冲到我面前,伸手拦住我的去路。
我迫不得已站定脚步瞪着他。
谁知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她也没说错,你生起气来,也如此招人爱。”
“沈城轩!”我气得连名带姓喊他。
“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不好?”他连忙放低姿态,声音柔得像水。
“我没生气!”
“哦——”他故意拉长尾音,挑眉瞧我,“原来你没生气,原来紧锁的眉头,紧抿的唇角,都不是生气的信号?”
看他故作思索的模样,我懒得争辩,只想绕过他径直离去,他迅速握住我的手,不知从哪变了个桔子出来,眉眼弯弯地递到我跟前:“甜的,不骗你。”
不知为何,看着他手里的桔子,我心头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却仍端了架子,假装不情不愿地接过。
他见我收下,当即冁然而笑,拉起我的手,将金桔稳稳放在我的掌心,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过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出了舞厅。
风吹一片叶,万物已惊秋。
不知不觉,秋天已至,池中荷花残败,一片凋零之景,我心中难免叹惋,不忍多看。
这日一早,我答应与唐小姐赴约,匆匆踏过门前稀疏的几片落叶,忙追上姐姐的步伐,先一步替她拉开车门。
坐进车后,姐姐抬手为我理了理衣领:“入秋了,天凉,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知道了,姐姐。”我笑着拉过她的手。
车子缓缓驶离老宅,我偏头望向窗外,思绪渐起。
从前的我并未有过如此感受,直到近日才不禁感慨,自己既不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也不是手执刀枪,英勇保国的将士。我只是一名小小的翻译,所做之事微不足道,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我的力量显得如此微小。
车子穿过熙攘的街巷,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沿街的叫卖声四起,市井烟火气在喧闹中扑面而来。
我忽地回头,想到一事:“姐姐,那日你们是如何得知我与昭宁被捕的?”
姐姐转眸回忆道:“那日下午,府里始终没人察觉你逃走的事。直到过了没多久,管家张叔来报,说有位男学生登门送信,告知了你们被捕的事。等我闻讯赶去前厅时,那学生已经离开了,只知道他姓唐。”
我诧然,原来是他。
“你和这位唐同学认识么?”姐姐问。
“他是少骐的同窗,我们只见过几面,那日事发,他也在。”
车子平稳前行,片刻功夫,便停在了汇中饭店门前。
我偏头朝她一笑:“姐姐,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