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与我闻言,不禁哑然失笑。
“是黑巧克力。”我心下好奇,当下这个年代,巧克力是难得的奢侈品,遂接着问道,“这是谁送的?”
青蕊高声回道:“是之诠少爷!他说三小姐你应该会喜欢。”
话落,我的笑容沉了下去,不知为何,手里的盒子忽地散起我承受不住的热气,让人忍不住想要松手。
姐姐看出我的异样,轻声问:“想要么?”
我木讷地摇摇头:“黑巧的苦涩太浓,我不喜欢。”
姐姐轻轻抚上我的手,缓声道:“不喜欢便罢了,不必强求。”
“姐姐......”我望着姐姐眼中浮动的秋波,晃晃悠悠的,冲淡了我的苦涩,“我该走了。”
“去吧。”她颔首。
我一路心不在焉,本该绕过中庭出府,却没头没脑走到了东院的小书房。
无意再折回,只垂首走着,走得近了,才瞧见之诠的身影。每走一步,心中便想着一句问候,可停了脚步想开口时,却说不出话。
他先开口,照旧是那句熟悉的问候:“还好么?”
我扯了笑道:“很好,你呢?”
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我,眼里的情绪淡得看不清。
气氛陷入沉默。
我败下阵来,低头瞧着自己的鞋尖,目光稍稍前移,又盯着他的鞋尖瞧。心想,只需再走几步,我的鞋尖便可轻而易举抵住他的。
“喜欢么?”他在问那盒巧克力。
我抬头要答,却在真话和假话之间徘徊。
“诶,若卿,不是要去见知书么?怎的还未动身?”大哥从隔壁书房推门而出,随后而出的还有沈城轩。
今日的沈城轩,第一次没有以笑回应我,目光里装的也是两个人。我看着他的一双黑眸,想探究,却发觉深不可测。最后,他兀自偏转目光,不再看我。
我回神:“要走了。”
之诠走近我,温声道:“我送你。”
沈城轩忽然挑眉开口,目光看向程之诠:“中行的邵先生恐怕等不及,程少还是别误了正事的好。”
说罢,他迈步走到我身侧,与我并肩而立,赤赤目光对准我,笃声道:“我送她。”
我对之诠微点了头:“之诠,你的事更重要,不必麻烦。”
说完,我便转身朝府外走去,沈城轩朝大哥与之诠颔首打了招呼,抬脚快步追上了我。
两人无声走着,出了府后坐上车子,只见他迟迟没有发动引擎,与我静静坐着,寂静的车厢里只有两人浅浅可闻的呼吸声。
“不开心么?”他打破沉默。
我摇头,淡淡道:“没有。”
他低笑一声,再次看破我的心思,只是并未多言,而是微倾身子,缓缓靠近我。
他没有移开的意思,面庞渐渐贴向我,隔得近了,属于他的微热气息喷洒在耳边。他柔情的目光扫过我的眉尖,双眸,最后停留在唇畔。
“你骗人。”他轻声呢喃,似乎只想我一个人听见。
我对上他的双眸,微启双唇,欲说还休。
沉默中,他的呼吸加重,我感受到他火热的身子,侧身想逃,却被抓住。
他按住我的手,俯身吻了过来,温软的唇落到我的唇上,两厢厮磨,遣倦旖旎,不可开交。渐渐地,他松了手,有力的手掌从脸畔滑落到腰际。
他的吻炽热缠绵,只是我难免惊慌。
身子被吻得酥麻,头昏脑涨中,我攥紧了他的衣袖。沈城轩不轻不重地咬着我的下唇,最后将吻滑落至唇角。他意犹未尽,指腹轻轻磨着我的唇瓣。
“现在忘记了么?”他贴着我的耳畔低语,“不开心的事。”
我鬼使神差地点头,他轻笑,放开我,留我独自起了燥热。
车子开动,渐渐驶离林家老宅,窗外的景渐渐后退。
“你的眼里,可以瞧众生,即便不看我,哪怕装的是别人的影子......”他顿住,目视前方,“可我唯独怕,怕你眼里装的是愁容和眼泪。”
他口中的别人,在我这里,确无其人。
我转眸看他,瞧着他眼里的认真,无声无息地,心动摇了。
从林家老宅到闸北电影厂原不过二十分钟,只是今日二十分钟的路程,我却花了近半个钟头。
车子停在制片厂的一道铁栅栏前,我转身推开车门,动作却顿住。
我侧身透过玻璃,看眼前的大楼,问得轻飘:“你信我么?”
“信,你说的,我都信。”
我不禁好笑:“如果我说砒霜就是蜜糖,你也信么?”
“信。”他握住我的手,无半分玩笑姿态,“哪怕你要我亲口食下这砒霜,我也毫不犹豫。”
“我不做这样的事。”
“你做或不做,我都爱。”
他一字一句撞进我的心口,我忙垂首低语:“我走了,知书该等急了。”
他松开我,将车子往前开,停在一旁的空地。
“你也去么?”我疑惑。
他笑:“锦安电影制片厂本就有沈家的投资,我会来,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