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悠悠飘落,落在眼睫上,我不禁恍了神,仰头望着玩闹发笑的两人,忽然被眼前温馨治愈的一幕击中。
楼下,我抬眼瞧着门牌上的数字——163,微微笑道:“正好我许久没见顾莞了。”
沈城轩牵着年安问我:“你说,承璟在这里的概率有多大?”
我顿时了然,打趣道:“敢情你是来找他的。”
沈城轩垂首,无奈笑道:“没办法,这几日连我也找不见那小子的身影,奈何实在有事,只能到这儿来碰运气了。”
他一手抱起年安,一手扶着我,踏上吱呀作响的楼梯。可木梯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过,他只好松了手,抱着年安走在我身后。
楼上,顾莞掀开门帘,见是我,眼底满是惊喜:“若卿?”
她目光在一旁沈城轩的身上打了个转,像看穿了什么,唇角抿出笑,颔首问候:“沈二少。”
“苏小姐,叨扰了。”沈城轩上前一步,与我进屋,自然地接过我脱下的外套。
炉子上的铜水炉咕嘟作响,墙上的日历纸张泛黄,圈起的数字28格外醒目。宋承璟正倚着木柜削梨,果肉的清香混着炭火气在屋里漫开。
“你小子,让我好找,结果跑这儿躲清净来了。”沈城轩牵着虎头虎脑的年安在红木椅上坐下。
宋承璟手腕一顿,梨皮断落在地。他挑唇,避而不答,只不羁地笑了笑,瞧着年安问道:“这谁家小孩?还挺俊。”
“盛三少家的。”沈城轩眉心微拧,又道,“你少打岔,正有事找你,结果几日不见你人。”
我隐约听闻,近日宋承璟被家中长辈频频催婚,日日为他引荐名门贵女,可他一概敷衍推脱,皆随意应付了过去。
“我说沈二少,你当初为佳人黯然神伤,茶饭不思时,我不也几日找不见你人?”宋承璟淡淡回怼,说罢,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
沈城轩耳尖微红,垂了眼低笑,没再搭腔。可听闻此话,我不禁敛了笑眼,苦涩盘绕心头,生出几分不忍。
宋承璟将削好的梨肉递到顾莞跟前,温声道:“霜降后的莱阳梨,润肺。”
顾莞双颊微红,示意他先给客人。煤油灯投下摇曳的光晕,映在顾莞鬓边碎发上,宋承璟看痴了似的,一时间,梨汁顺着刀尖滴落在顾莞的裙摆上。
“宋承璟你发什么愣?”沈城轩出声,惊得宋承璟险些掉了刀子。
他没好气地白了沈城轩一眼,将削好的梨肉放进瓷碟中摆齐,推至桌中。
“讲究人。”沈城轩拈起一瓣梨肉,对着灯光细看,“梨核剔得倒干净,可惜......”
话说一半,他随即把那瓣梨递到我唇边道:“缺个递帕子的。”
我接也不是,推开也不是,余光瞥见顾莞红了耳根,铜壶里的水滚了多遍,她忙起身续茶。
沈城轩意味深长地笑道:“分梨分梨,承璟这梨分得妙啊。戏文里怎么说来着?‘分梨早惊春’......”
“别胡言乱语。”宋承璟无奈打断,挑起一块梨肉递给顾莞,眼神带着几分炽热的期待。
“谢谢。”顾莞抬腕接下,却眉心轻皱,瞧着梨块,许久未曾入口。
宋承璟瞧出顾莞的心思,“啧”了一声,转头对沈城轩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话?”
沈城轩不以为然,随手拿过一个完整的梨,塞进年安手里。
“谐音而已,何必当真,一个梨还能左右我们的人生不成?”我开口圆场。
说完,我拿过年安手中的梨,削皮后切成两瓣,给了年安一瓣,自己则留了一瓣。
宋承璟戏谑打趣:“既如此,你自己留了一瓣,又为何不将另一瓣梨递给城轩?”
我一时噎住,轻咳了声,沈城轩忙拍抚我的后背,蹙眉瞥了宋承璟一眼。
不知为何,众人蓦然相视,片刻后,默契十足地轰然失笑。一旁的年安懵懂不解,见大家欢笑,也跟着仰头咯咯直笑。
几人移步楼下,目送沈城轩与宋承璟乘车离去,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绵长曲折的车痕。
我让一同等候的顾莞先上楼歇息,自己则带着年安在楼下等候,准备给唐暄回电话,可这小家伙实在好动,电话没接通,我只有跟在身后追的份儿。
年安裹着厚厚的斗篷,像个圆滚滚的雪球,直往弄堂深处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朝我大喊:“林姐姐追不上我!”
大雪纷纷扬扬,整个弄堂口裹进一片白茫茫里,我抱着装满栗子的纸袋,踩着积雪去捉他衣角。跑到拐角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逆着雪光,直直撞进我眼底。
他静静站在风雪中,眼底含笑。
冷风呼啸而过,掀起他的衣摆,他却纹丝不动,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风霜,褪去了青涩,愈发成熟坚毅。
我望着眼前人,顿时愣在原地,手中的栗子险些洒落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