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夜也深了几许。
疲惫感袭来,我裹紧身上的外套,声音开始飘忽:“埃莉诺小姐是个很好的姑娘。”
“我知道。”
“即便四年未见,即便面对另一个姑娘热烈的喜欢,你也还是忘不了她,是么?”
“是。”
他的回应始终干脆利落,听不出一丝情绪。
黑暗中,我转头看他,可什么也看不清,我悄然低叹,一字也道不出、
他沉默,不再回应我。
“鸣渊?”
“我在。”
“你们都要小心。”
“好。”他明白我在说销毁日商鸦片一事。
“我好困。”
“安心睡,我会叫醒你。”
“谢谢。”
再次醒来时,浓稠的夜色正慢慢褪去,我眼皮轻颤,缓缓睁眼,借着朦胧的微光望去,才发现自己一直靠在鸣渊的肩头。
他的肩头宽阔,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沉稳。
只是两人目光相遇之时,他偏过头,不着痕迹地收起唇边本就不易察觉的笑容。
“抱歉......”我尴尬开口,忙不迭地想要起身。
可动作太急,身上披着的外套顺势滑落,站起身后,我将他的外套搭在臂弯,稍带整理便双手递给了他。
鸣渊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带着丝丝暖意。
他垂眸,声音低缓:“无妨,你没事就好。”
就在此刻,传来“嘎吱”一声巨响,铁门被一把推开。沈城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却无比清晰。
“若卿!”他大喊我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焦急,几个箭步便冲了过来。
见到他,就如见到救星一般,一夜煎熬后,我再次露出笑容,下意识抬脚,朝他奔去。沈城轩将我牢牢拥入怀中,紧紧箍住。
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温度,驱散了我周身的寒意。
“手怎么这么凉?”他松开我,眉头紧蹙,边说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而后握住我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来回揉搓着。
“还冷么?”
“不冷了。”我仰头看他,眼眶发热。
沈城轩长舒一口气,见我如此,似乎此刻才完全放下心来。他转头看向鸣渊,颔首致谢:“多谢你照顾若卿,这份情,我记下了。”
鸣渊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旋即收回,微微欠身道:“沈二少客气。”
沈城轩微微点头,看不出情绪变化:“现在是换岗时间,我把看守的日本人支开了。对了,李副官正在西树林等你。”
鸣渊垂眸,藏起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抬脚迈向那扇半掩的铁门。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理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我强迫自己回神,问道:“阿宝找到了么?”
“放心,唐暄小姐已经派人找到了。”
他眉眼微沉,像在刻意压制什么,我低头,没有与他的目光有过多触碰。
阴霾一扫而过,这日,阳光正好。
我倚在垂花门下,看管家张叔指挥小厮往廊柱上缠绕红绸带,好将林常亓五十大寿的戏台搭在石榴树前。
前厅的喧闹渐渐传到后院来,我仰头欣赏正开得茂盛的海棠,突然,铜锣声冷不防在耳边炸开。
我拍了拍耳朵,避开人群,手心里攥满了妉妉塞给我的糖果,穿过九曲桥时,瞧见之洵正蹲在太湖石上喂锦鲤。
他撞见我,朝我使劲招了招手:“三姐快来看!红鲤嘴里正衔着花蕊呢!”
我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踩着青苔遍布的石阶,扬着脖子去看河里的鲤鱼时,忽然瞧见见之洵的袖管里窜出一道黑线。
“蛇啊!”
我大叫一声,甩手将糖果抛上天,同时脚下一滑,一脚跌进了池边的软泥中。
之洵一惊,忙伸手捞我,可那吐着信子的小蛇就缠在他的腕上,我哪敢让他扶我,只整个人往后仰去,半个身子结结实实地摔进水里,惊得鲤鱼四散逃开。
将我捞上岸后,之洵笑得前仰后合。
“三姐真是胆小鬼,何时怕起蛇了?”他捏着小蛇的七寸在我眼前晃,“三姐别怕,这是无毒的,你多和它接触接触,自然就不会怕了。”
眼看那蛇信子都快舔到我身上来了,我连忙后退,险些再次摔倒。
“程之洵,你找死!”
我气得脸色发白,抄起岸边的竹兜网朝他扔过去,他闪身躲避时,那条小蛇竟脱手飞出,正正落在我的绣花鞋上。我惊叫出声,一时喊破了嗓子,连连咳嗽,只敢僵在原地,感受冰凉的蛇腹贴着脚背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