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桉一个人缩在沙发里,仿佛刚才的会面是一场梦,
现在是秋天,珍珠花园的花已经在慢慢凋谢,冷空气进不来房间。
喻桉浑身打着抖,他嘴唇干涩,许久,才想起去给自己倒一杯水。
这座花园多了些看不见的人,是喻家的保镖,说是保镖,其实就是喻檀派来监视喻桉的眼睛。
喻檀走了,来得很隐秘,走的时候也没有惊动什么人,根本不像是喻檀的风格。
所以他只是为喻桉而来。
喻桉想到这里,忽然汗毛竖立。
他要走,他要离开这个疯狂的控制狂,他要走,不惜一切代价。
“该怎么办?”喻桉撑着头,直直的跪坐在了地毯上。
喻桉想过很多种离开的方式,比如说正规些的,入学,参加各学段升学考试,考到很远的地方,可这个方式从一开始就被喻檀斩杀在摇篮中,喻桉嗤笑一声,一个从没进入过正常学校的孩子,怎么可能有参加各种考试的机会。
九岁时,他彻底放弃了进入学校这个计划,他把主意打到了喻父喻母身上,喻桉本来就不是喻父喻母的亲生孩子,他只要表现得败家一点,纨绔一点,过分一点,把喻父喻母惹怒,自己再怂恿二哥喻柯说几句不痛不痒火上浇油的话,让喻父喻母把自己扔到国外去,就能离喻檀很远很远,届时他想干什么都不用看这个哥哥的眼色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无论喻桉表现得多任性,喻父喻母,喻檀和喻柯,都觉得他是一个乖巧到极致的小孩,就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喻檀也能为他兜底,并把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有些时候,喻父都忍不住想要训斥喻桉了,可喻檀就像一只护崽的雌鹰一样挡在了他身前。
喻檀会说:“爸爸,安安他不是故意的,我会处理好。”
喻桉想到这里,实在是心有愧疚,久而久之,喻桉心软了,他不忍心喻檀次次都为了他去承担父亲的怒火,便愈发乖巧。
再说了,喻檀本来就没说错,他犯了错,本来就该喻檀来兜底,毕竟在法律上,喻檀才是他的第一监护人。
十一岁的时候,喻桉又有了新的招数,他直接黑了喻家的防御系统,在整个淮西山进入二级防备的时候,直接不管不顾翻墙跑了出去,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出格且一定会惹怒喻檀的方式出逃,他满脑子只有逃出来的兴奋,顺利和某个小皇子接上头之后,就被送到了禁区,在那座孤岛上,喻桉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和放纵。
他爬山,上树,骑马,射箭捕猎,学习格斗,在禁区过了充实的十二天,如果可以,他真想在这里当一辈子的野人,可是不行,皇室扛不住来自喻家的压力,不得不把他送了回去。
对此,喻桉表示理解。
自那之后,喻桉再也没有成功逃出去过。
喻桉十三岁的时候,喻父喻母出了意外,夫妻二人葬身车祸,年仅二十岁还在上学的喻檀接手了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在喻檀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年幼且满肚子坏水的喻桉就被交给了十四岁的喻柯。
失去父母的喻家二兄弟联起手来,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把失去主心骨、且万人觊觎的喻家扛了起来,喻檀很强大,他在保证兄弟三人安全的情况下,还让喻家的商业版图更进一步。
论手段,谁能比得过喻檀和喻柯啊。
喻桉忽然有些泄气。
但自己就要一辈子被他禁锢吗?
这个问题喻桉曾问过喻檀,
喻桉说:“哥哥,我是你的所有物吗?”
喻檀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趣,在他看来,喻桉不该有这种想法,他说:“当然是,你的名字都是我取的,你就是我的。”
喻桉又问他:“那哥哥,你是把我当弟弟,还是别的什么?”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十五岁。
喻檀愣住了,愣了好一会,似乎也在好好思考这个问题,许久,他回答:“当然,你会一直是我的弟弟。”
喻桉松了口气。
但听到喻檀接下来说的话,他又忍不住停滞了呼吸。
“你和我的关系,不会由我来决定,”喻檀说:“主动权在你手上。”
如今他十六岁了。
下一步的计划就是从这个学校入手,能躲开喻檀的视线实在不易,在喻檀耐心耗完之前,他一定要借这个学校,彻底从喻檀的世界消失。
所以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喻桉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不远处那只垂耳兔还在呆呆傻傻地吃兔粮,喻桉看着它发呆,一直在发呆,一晚上。
一发呆,就是一整个晚上,天亮了,阳光照进珍珠花园,他迷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抹亮光。
第二日,喻桉在去找喻柯的时候,得知了昨晚极光之宴的最后结果。
白清钰一晚上都没有低头认主,被贺烨关在了极云楼,剥夺了人身自由,至于贺家太子爷会怎么折磨这个特招生,没人敢去想,自然也有人很敢想。
还有林景知,他不卑不亢不低头,态度比白清钰还硬,理所当然成了一众紫绿胸针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最后的结果,是温霁舟温会长把他放走了,态度非常平和,仿佛林景知只是个任性的小孩,表示不多干涉他的想法。
但喻桉总觉得不对劲,上了一段时间的课,喻桉都没在教室里见到林景知,喻桉这才把脑子转过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