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桉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泛着涟漪的水面上,波光漾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明明灭灭,遮不住眼底翻涌的茫然。
他从小生活在喻家的光环里,活在哥哥们护着的圈子里,不出门从来没人敢这样把愈加最不堪,最阴暗的一面赤裸裸的摊在他面前
喻柯做的那些事,他不是一无所知,只要他不喜欢,喻柯根本就不会把人带到他面前。
他知道这些事情,只是向来懒得过问,也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喻家本来生来就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是所有人都默认的事实。
可现在林景知的话,一字一句像冰冷的正密密麻麻扎进他脑子里,搅得他心神打乱,他抬眼看像林景知,眼底带着混沌,声音轻的发哑,但很认真:“沉默?看着你们针对我们?”
“林景知,你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人在弟弟面前说哥哥的坏话,”喻桉冷笑:“你不怕我和他们一样?或者说,我更坏,我现在就很想把你们想造反的事情告诉他们。”
林景知依旧蹲在他面前,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愈发郑重,带着一丝温柔,没有逼迫,却字字句句都在戳着喻桉的心。
“不是针对你们,也不是针对喻家,是推翻这不公的一切,是让所有仗着权势肆意践踏别人的人付出代价。”
“喻桉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心底有软处,你会出手帮素不相识的白清钰,你不是像他们那样视人命为草芥的权权贵。"
“我只要你置身事外,不管之后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站出来,你不要帮助任何人,就安安静静做你自己就好,我不希望,我不想最后你被卷入这一切,落得万劫不复的地步。”
林景知的声音放的更轻,过着几分藏得极深的悲悯,还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它赌的就是喻桉心底的善良,赌他还没被喻家的权势与冷漠同化,赌他会对这份赤裸裸的真心触动。
喻桉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景知的话,贫民窟的罪恶,喻柯的狠厉,无辜失踪的少年和一生尽毁的女孩,还有喻家与生俱来的霸道冷血。
那些他刻意忽略从不探究的黑暗,在这一刻全部铺展在他眼前,压得他几乎窒息,他从小被保护的太好,旁人都敬畏他的身份,讨好他,迁就他,从没有人敢跟他说这些话,从没有有人敢告诉他,喻家引以为傲的权势,底下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血泪,他心口发闷,犯着密密麻麻的疼,脑子昏沉却又偏偏清醒,的知道林景之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如果我偏偏就是呢?”喻桉问。
林景知没有回答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水面的波纹都慢慢平复,久到周遭连一丝风声都消失殆尽,再睁眼时,他的眼睛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淡然没有任何情绪,声音清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不会插手。”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林景知就离开了。
林景知离开的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只剩喻桉独自一人留在湖心亭。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细碎尘埃,脚下的水面重归平静,再也看不出半点波澜。
喻桉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彻底乱了方寸,喻家、哥哥、罪恶、沉默、反抗等等所有的词汇搅在一起,他喘不过气,他缓缓下头,将脸埋在双膝之间,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他好像第一次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世界,第一次对自己与生俱来的身份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觉得惶恐的疏离。
灯光熄灭了,他也该回家了。
如果喻檀知道他在这里吹了一夜的风,也许会心疼他吧。
时间过得很快,温霁舟之前提到的秋日盛典已经开幕了。
周五晚,圣斯冠四象坛大会堂外。
举止有度的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请他高贵的家主,和家主最小的弟弟下车,圣斯冠门口熙熙攘攘,都是各个世家和权贵的家主和代表,看到带有喻家标志的车停在门口,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让开空间,等待喻家家主下车。
喻檀先下车,回头弯腰向车里伸出手,只见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上搭了只白皙修长的手,那只手比他的手小一圈,一时间,周围的人惊讶喻檀居然携了伴侣前来参加,因为喻家家主虽然年纪轻轻,但手段狠厉,眼光毒辣,还是个工作狂,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很难想象他会带了伴侣一齐出席。
直到精致漂亮的脸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他们才注意到:
“那是个男孩子吗?”
“是喻家的小少爷喻桉,很少出面的”
“喻檀的宝贝弟弟,没想到”
“没想到出了那件事,喻家主还会这么宝贝这个弟弟...”
“比传说中的还好看......”
...
...
喻桉没想听这些悉悉索索的交谈声,但那句‘出了那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记得在千谭上也见到了这句话,是出了什么事情,会让喻檀和喻桉有矛盾,他有些疑惑,但来不及多想,喻檀已经带着他进入贵宾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