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
车驶出市区,上了盘山路。
北山的盘山路风景很好,两侧的行道树还是绿的,偶尔路过的几棵银杏还没落光叶子,金黄的一团从车窗边掠过。
阳光从树冠缝隙间筛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到了。”江屿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子拐过一个急弯,视线豁然开朗。
山顶平台铺满了碎石,边缘立着一块界碑,以及一颗树干粗壮,树枝挂满了红色祈愿绳的海棠树。
江屿停好车,拉开车门下去,洛惊时也跟着下车,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学长,那现在落落是自己在家吗?”
江屿从后备箱里把帐篷和食材一样一样搬出来,动作利落:“对,它自己能喂自己,自动喂食机它会用。”
他说着把帐篷杆抽出来,在碎石地上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蹲下来开始搭帐篷。
洛惊时走过去蹲在旁边,想搭把手,并且对于江屿会那么多技能感到惊讶:“学长,感觉你会的东西好多,还很细心,肯定有很多女孩追过你吧?”
江屿抬头看了青年一眼,把手里的防风绳递过去,指了指地钉的位置:“风绳拉紧,一直到拉不动为止,没有很多,还好。”
洛惊时接过绳子,用力拽了两下,此刻一阵山风吹来,他抖了两下。
山顶确实比市区冷,即便天上还挂着太阳,风一从山脊上往下吹,有太阳也给不了温暖。
这风还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飘,出门前的打扮功亏一篑。
洛惊时叹了口气,自己终究不是走精致路线的料。
他一边在心里偷摸吐槽,一边把地钉按进碎石地里,确定地钉完全不会被风吹松后,他抬头看江屿。
江屿正蹲在帐篷另一边,把最后一颗地钉固定好,冲锋衣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手指被冻得微微泛红。
嘶,学长真是,这要是拍个照发学校论坛,估计又得有很多少男少女送出自己的芳心。
这还叫没太多人追。
“在看什么?”江屿头也没抬的问道。
洛惊时把脸从领子里抬起来,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嘴先快了一步:“看你长得好看。”
江屿拧地钉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碎发搭在眉骨上,那双偏浅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他看着洛惊时,洛惊时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江屿低下头,继续拧那颗地钉,拧完最后一圈才开口。
“嗯,你也挺好看的。”
……
洛惊时回过神来,把脸重新埋进羽绒服领子里,懊悔不已,他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
江屿从后备箱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炉头和一个小型户外气罐,在洛惊时旁边蹲下。
他低头,把炉头组装好,拧上气罐,掏出打火机啪嗒啪嗒打了两下。
蓝色火苗蹿起来,被山风吹得晃了两晃又稳住。
洛惊时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后才从领子里露出眼睛,眨巴眨巴。
“过来烤火。”江屿说。
“哦……那个,学长,我刚才说的那个是一时嘴快。”
洛惊时坐在江屿带来的折叠椅上,声音细小。
江屿抬起头,神色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哦?你的意思是我不好看吗?”
“不不不,不是!”洛惊时立马反驳到。
“我的意思只是……”
他的话语卡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知道了,逗你玩的。”江屿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笑意。
洛惊时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那棵挂满红绳的树上,想转移话题。
“学长,这棵树是有什么特殊的故事吗?怎么上面挂了那么多祈福绳。”
江屿转头跟随着洛惊时的目光看去,放下手中的东西,语速缓慢:“嗯,是有一段故事,听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个书生上京赶考,走到北山脚下时染了重病,被山下镇上的一个医女救了,医女把他带回家里调养了大半个月,直到他病好才送他继续赶路。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两人心生爱恋,但是书生必须要去考试,临走前书生跟医女承诺,考完了就回来娶她。”
江屿说到一半,把手边的保温杯拿了出来,倒了一小半杯水在纸杯里,递给了对面认真听故事的青年,继续说道:
“后来他考中了进士,却没能回来,不是变心,是在京城染了疫病,没撑过去,那个年代通信并没有现如今发达,医女不知道书生死了,她只记得他的承诺,也并不相信对方会抛弃自己,于是,她把一根红绳挂在了当时定情的树上。
那个时候这棵树还很小,她就守在树旁,告诉每一个上山游玩的人,如果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书生,就告诉他,她还在山上等他。”
洛惊时双手握着杯子,热水透过杯壁烫得他指尖微微发红,不远处的树上挂满了红绳,有些已经褪成淡粉,有些被山风吹得缠在一起,还有几条是新的,颜色鲜红,大概是不久前才挂上去的。
“后来呢。”他问。
“后来医女老了,树长大了,书生还是没有回来,山下的人知道了这个故事,路过的时候就会在这棵树上挂一根红绳,替医女祈愿让书生尽快回家。”
江屿拿着同样的纸杯喝了一口水,杯子在他指间转了半圈,“再后来这里就变成了祈福的地方,挂红绳的人许的愿五花八门。
家里长辈身体不好许平安的,考试挂科许及格的,夫妻许和睦的,小孩许长高的,但最开始的几年,红绳只有一种意思。”
他顿了顿,洛惊时替他说了未说完的话:“等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