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三日后王府邀您小聚。”程风垂首回话,语气带着几分谨慎,“那人还说,殿下特意吩咐,只邀了三五好友,就想与您叙叙旧。”
“叙旧?”周元温低低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他倒会选日子。”
那日休沐,日前他已与裴先生商讨过,这两日若身子调理得当,便可提前服用南疆秘药,若安排得当,未尝不可……
“备一套常服,不必太过张扬。”周元温吩咐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再去告诉裴先生,三日后,我要用那药。”
程风心头一凛,应声:“属下这就去办,只是……靖王府戒备森严,主子需多带些人手,以防不测。”
“不必。”周元温摇头,“人多反而显眼,你只需按我之前的吩咐,备好迷.药、易容工具和脱身马车,守在王府外的暗巷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让陈舟查清楚靖王府的布置,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等等。”周元温抬眸,目光落在程风身上,“靖王府来的亲卫,可有说别的?”
“倒也没说太多,只说殿下近日得了些好茶好酒,想请您品鉴。”程风回忆道,“不过属下瞧着,那亲卫眼神总在您的住处打转,似在暗中观察。”
“意料之中。”周元温淡淡道,眸色沉了沉,“高照英向来多疑,他请我赴会,半是试探,半是想掌控我。”
程风退下后,屋内重归寂静。
周元温走到案前,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三日后……
周元温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坚定。
“叩叩——”
又一声轻叩打断思绪,这次是裴先生亲自前来,老人依旧身着藏青长衫,步履沉稳,进门便直奔主题:“你可想好了?”
周元温颔首,声音平静无波:“想好了。”
“那药虽能助你成事,却也有隐患。”裴先生走到案前,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凝重,“你身子本就亏空,服下后若不能及时静养,恐会落下病根,往后想再调理,难上加难。”
“无妨。”周元温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只要能得偿所愿,些许代价,我付得起。”
裴先生叹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面前:“这是凝神丸,服下秘药后半个时辰服下,能缓解药效带来的不适,也能帮你保持几分清醒,不至于完全任人摆布。”
“我受你祖父所托,护你周全是本分。”裴先生望着他,眸底满是疼惜,“只是元温,你这一生,何必过得如此辛苦?”
周元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尾小痣在烛火下泛着浅艳的光,却带着化不开的冰凉:“先生,生在这吃人的盛都,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本就没有容易二字。”
裴先生不再多言,悄然离去。
三日后。
靖王府却处处透着低调的戒备。
周元温身着素色常服,乘坐简陋的马车而来,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腰间藏着迷.药、凝神丸,还有那粒南疆秘药。
府门处,高照英的亲卫早已等候许久,见他孤身前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未曾多问,只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重庭院,便到了正厅。
厅里摆着几张桌子,侍女端着金杯金盏进进出出,酒菜还未完全摆好,一旁的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高照英身着玄色锦袍,正坐在桌边煮茶,还顺手把一只雪白狸奴往外提。
狸奴炸毛“喵!”了一声后快速跳走了。
见他进来,抬眸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周大人倒是准时。”
周元温只在那狸奴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礼数周全:“王爷相邀,臣岂敢怠慢。”
“坐。”高照英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清冽甘醇,“这是进贡的雪顶含翠,周相尝尝,等会自有好酒。”
周元温端起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杯壁,目光悄悄打量四周。
宁安侯独子沈嘉容、户部尚书长子萧望……
都是靖王一.党。
正厅守卫不多,西侧偏院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两名侍卫守着,与陈舟探查的一致。
他浅啜一口茶,味道确实绝佳,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茶里竟掺有极淡的安神散。
高照英果然没安好心。
周元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好茶。”
“周大人喜欢便好。”高照英盯着他,目光灼灼,像是要将他看穿,“说起来,当年在尚书房,你也曾教过我烹茶,可惜我愚钝,终究没能学会。”
提及旧事,周元温指尖微僵,面上却依旧平静:“王爷说笑了,往事已矣不必再提。”
“你一句不必再提将此事订死,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高照英忽然俯身,气息冷冽地擦过他耳畔,“可本王记了五年,周相一句话便想一笔勾销?”
他的威压更进一步,嗓音低沉又带着决然的冷硬之气:“周元温,你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