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杀勿论!”
喊声震彻林间,场面瞬间大乱。
高照英勒马转身,面对层层围堵,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冷峭的笑意:“两位,这么急着送本王上路?”
他挥剑挡开箭矢,策马转身,冲入密林深处,身后追杀之势如影随形。
**
此时,皇城大理寺监牢里,阴暗潮湿的地面上零星散着一些杂草,顺着杂草散落的轨迹往那剥落的墙皮看去,只见靠着墙根瘫坐着一个人。
“桄榔……”
“张岱礼,滚过来吃饭。”牢头晃了晃锁链,扔进去一盆饭菜。
他艰难地爬起来,苍老斑驳的双手颤.抖地接过那碗。
牢中清苦,有这么一顿没馊的饭吃已然是幸甚。
只是……为何前几日的饭都是馊的,而今日不仅没馊,还多了几块肉?
张岱礼心下震荡。
那‘牢头’见状,眼神一变,蹲下身看着他,压低声音道:“张大人快吃吧,吃了……才好登极乐。”
“你……你是宁王的人!”张岱礼瞳孔骤然放大,“他已迫我陷害太子,如今还要我怎样!”
那‘牢头’只是像看一个死物一般看着他。
一刻钟后,地上多了一具尸体。
“牢头”悄声出了大理寺监牢,再出来时,那身牢头的衣裳已被换掉。
突然,一名隐在暗处的男子悄悄跟了上来,那假牢头瞥了他一眼,“都办妥了?”
“回副使,一个不留,张家十一口,全部灭口。”
那假牢头笑了笑,“不错,回头我向殿下为你美言几句。”
“那便多谢副使大人了。”
“只是……请大人恕罪,张岱礼之子张琦为人圆滑,在大理寺缉拿之前便逃了,咱们的人仍在追查,找到必定灭口,请副使大人与殿下放心!”
“嗯,看紧点,尽快找到杀了,别让殿下问起。”
语罢,两人各自离开,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留原地一片打着旋的叶。
牢中另一头歪七扭八倒着十多具尸体,男女老少都有,个个死状惨烈,七窍流血死不瞑目,甚是瘆人,俱是张氏家眷。
**
猎场中大帐中,周元温捏着茶杯,静静望着远处。
他似乎都能听到密林中的刀剑碰撞之声。
高照英……
其他文臣举杯敬酒,周元温亦举杯回礼。
忽然,大帐外马蹄声起,紧接而来的便是嘈杂凌乱的脚步声:
“诸位、诸位大人!出事了!盛都传来消息,张大人死了!一家全被杀了!陛下盛怒,请各位去大营吧!”
众文臣一怔,“你说什么?!”
待周元温一行人赶到大营时,只见太子跪在地上,永安帝气得手抖,脸色阴沉得可怕,眸中藏着的复杂暗光瞬间爆发,他用尽全身力气扫掉案上茶杯:
“好……好啊,朕养出的好儿子,为脱罪竟不惜灭了张家满门,好,真是太、好、了!”
“那改日若是朕得罪了你,是不是还要弑君弑父啊?!”
长久的猜忌在此刻一触即发,永安帝脸色发青,几乎浑身都在发颤。
他闭了闭眼睛,指着跪在下面的王城,“你……去传旨,太子……”
他重重喘了口气,才有力气再说下去:“高恪德行败坏心术不正……幽禁,非诏不得出……”
“朕……”永安帝说完后便急火攻心晕了过去,一群下人七手八脚地把陛下扶回龙床上,
春狩尚未开始,便草草宣告结束。
周元温听到这消息时,才堪堪松了口气。
回头时,正巧看见高照英翻身下马,虽侧脸有点滴血迹,但瞧着并无性命之忧。
二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有那么一瞬间,周元温一恍神,好似看到高照英对着他无声道:是你。
周元温一怔,迅速移开目光没再看他,他微微侧身,借着斗篷掩饰,轻轻摁了摁小腹,那里自今晨起便有些微微刺痛,只是今日大事未成,他还不曾叫大夫看过。
一直到回到盛都,他才有机会脱身。
高照英一路上都紧盯着他,让他不得不装睡掩饰,只是腹痛虽一阵一阵袭来,却一次比一次重。
趁着进盛都时的间隙,高照英翻身下马,强硬挑开周元温的马车车帘,扣住他手腕便觉不对:“你脸色很差。”
“不劳王爷费心。”周元温调度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意,“臣这条命暂时还不会被阎王爷他老人家带走。”
“何况,我死,不才是王爷最想看到的的么?”周元温眼尾的小痣随着他的轻笑微动,“臣便不送客了。”
“周元温!你——”
“主子,相府到了!”
外面传来程风的急切声,打断这忽然的对话。
闻言,周元温撑着车壁勉强起身,甩开高照英的手:“王爷这样有闲情逸致,不知陛下知晓后会有何想法,王爷,玩火自.焚可不好。”
言罢便抬步下车。
见他出来,程风连忙跟上去扶住他,“主子,您脸色不好,待会……”
“主子!”
“周元温!”
周元温晕过去前最后看到的便是程风,他紧紧抓住程风的衣袖:“叫裴先生……裴……”
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
裴先生很快被请来,可高照英却仍旧立在一旁,紧紧盯着昏睡过去的周元温。
“我家主子病弱,看病不宜外人在场,还请殿下出去吧。”程风道。
高照英冷冷扫过去,视线冰冷得似要杀人。
裴先生搭上他的脉,平静的眸子忽地微动,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元温的小腹处,又伸手去摸周元温右手的脉,眸中的震惊逐渐越来越明显。
“如何?”高照英问,“他究竟是何病?”
冰凉的剑尖瞬间贴上老者的脖颈,耳畔传来愈发森冷骇人的声音:“你这老头磨磨蹭蹭,莫不是某些人派来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