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禄寺卿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大人放心,日后定会彻查整改,绝不再犯!”
周遭的大小官员也纷纷松了口气,只当这位尊神不过是走个过场,并未想深究此案,毕竟此事复杂,谁都不愿蹚这趟浑水。
见状,周元温缓缓起身,周身的威压依旧,却没再继续深究,只淡淡吩咐:“将这几本有纰漏的账本暂且收押,待本官回府细看,其余人各司其职,不得擅离职守。”
说罢,便转身迈步往外走,程风紧随其后,低头护着他,生怕人多拥挤冲撞了主子。
踏出光禄寺,日头已升至半空。
周元温脊背依旧挺直,只是步履间极轻地缓了半分,程风看在眼里,却不敢多言,只默默将马车赶得更稳些。
车厢之内,周元温闭目养神,没有半分查到线索的锐色,反倒一片平静。
本就如此。
真要指望从一堆被扫平的痕迹里翻出东西,那才是天真。
“主子,”程风在外低声道,“相府到了。”
下车后,他慢慢往寝院走去,将厨房一直温着的清粥小菜吃了,便一直在当中看书,这一看便是一整日。
一直到傍晚,程风来送药时,他才放下手中书册。
“主子,靖王那边……没有消息传回。”程风低声道。
周元温喝药:“没有消息,才是正常。”
“他的人若真能撞上密信、信使、毒物,是运气。”
他声音冷得像笼着一层薄冰:“撞不上才是常态。”
程风一怔:“那……”
“按原定的来。”周元温道,“重要的是,陛下要结案,朝野要交代,我们要脱身。”
一个他,刚好能堵上所有人的嘴。
“那靖王那边……”
“他比谁都清楚该如何做。”周元温声音轻而冷,“不必提醒。”
“对了,抛开此事不谈,我们的人,也该开始动动了。”周元温道,“让傅霄易容去光禄寺,沈书玉身边。”
翌日夜,靖王府。
高照英坐在灯下,指尖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漠离垂首立在下方。
“王爷,暗卫在沈府、宁王府周边守了三日,半点痕迹都未寻到,对方行事太过干净。”
高照英嗤笑一声,语气散漫,眼底却冷得很:“本就没指望能抓到什么把柄。”
不过是借机探探某人的底罢了。
他抬眸,目光落在窗外,像是能穿透夜色,看到相府大门。
“周元温那老狐狸,白日在光禄寺走了一趟,闹得人尽皆知,实则早便留有后手。”
漠离迟疑:“那……此案如何了结?”
高照英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淡:“不是送来了一个魏公子吗。”
震惊朝野的十二皇子中毒案便这样被靖王三两下结了,帝心甚慰,赐白银三百两嘉奖之。
却无人得知,此案结后,光禄寺大官署从八品监事沈书玉身边,多了个形貌昳丽的小吏。
那小吏恭敬跟在沈监事身后,为其出谋划策,很快得到沈监事青眼。
“好,阿树啊,你可真是上天派来给本官的好帮手、好兄弟!走,今日咱们去一品楼,我请你吃一顿!”沈书玉大笑道。
“你上次说的法子可真不错,郑少卿听后不仅没责罚我,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嘉奖,阿树啊,以后有这等好事,你可要想着我!”
望着沈书玉的笑脸,阿树轻轻一笑,躬身行礼,半张脸埋入阴影中:“属下明白。”
自从案子结后,京中鲜有人再提及此事,春意渐渐浓烈起来,几场春雨下去,也慢慢冲淡了此事的印记。
一碗碗安胎药喝下去,周元温才勉强稳住了胎气,如今胎儿已满一月,他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来。
程风来送点心时,正好见周元温坐在榻上看傅霄传回的密报。
“主子,”程风轻轻将药膳放下,“今日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岭南守备军大胜,将南疆小国打得溃不成军,为求和,已送来岁贡。”
“嗯,知道了。”
“但除了岁贡,他们还送来一个公主。”程风道。
“公主?”周元温放下书,眸中略带狐疑之色。
“是,南疆嫡公主。”程风补了一句。
周元温慢慢坐直,眸光缓缓沉下去。
南疆虽败,可终究不是弹丸之地,且不提南疆武士之战力,就是那瘴气毒虫,大雍也没几个人能顶住,此次得胜固然值得庆贺,可待他们休养生息之后呢?大雍又当如何?
与之比邻多年的岭南王,与其暗斗数载都未曾讨到半分好处,更何况寻常军。
这个公主……嫁谁不嫁谁,都是颗随时会炸的火铳。
“主子,太子倒台后,便只有宁王可登大位,若这公主被赐给宁王……”程风担忧道。
“那就不能让她嫁与高彦。”
“除却宁王,朝中与之身份匹配的,怕是只有靖王,主子,您……”
“对,嫁给高照英,也是破局之法。”周元温手暗暗收紧,又极缓极缓地松开,他看向程风,莫名其妙道,“此事容我想想——你盯着我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