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彤看着渐渐少去的人影,也不顾平日里宝贵的面子,抱着死去的大女儿头颅放进推车里,用白布盖上,拉着车挨家挨户跪着祈求。
“求求你了,借我一点钱吧。”
涕泪横流样子,多少有点可怜,可挨家挨户都是唉声叹气,关上门窗。
“陈婶子,不是我家不借给你,是……是仙门大会在即,我家也急着用钱。”
她没有多番恳求,跪了一家,又去跪另一家。
到村长家时,那里已围了好多人,都是把刚才陈彤回来那一幕告诉村长听的人。
老村长看见陈彤过来,她被人簇拥着走过来,“哎,你且说来听听,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想想办法为你家解决。”
陈彤回忆起今早的一幕,喉咙哽咽,泪水跟不要钱的似的流出。
“我…我在山道边卖茶水,一群人走了过来,坐下喝茶,我大女儿只是不小心茶水滴在了那位大人的衣服上,她身后的仙者竟拔刀砍下了我大女儿,还……还叫我们赔偿,可是那位小姐还是不满意,就想着把我们都杀了,是我全力维护我小女儿们,她们看在我可怜的份子上,只要我左手的三根手指。”
在场的人听了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霸道的仙者,就只是不小心茶水洒在了她们身上,就要杀人。
不过都十分庆幸自己听信了村长的话,没有外出摆摊,要不……今日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求你们…求你们借我一点钱,我很快还的。”陈彤那双哭红的眼,看着一群人。
现在不是有没有钱能借出去的问题了,大家都不是傻子,听陈彤说的,她家是惹上了仙人,要是把钱借了出去,岂不是会牵连上关系。
要是仙人再发怒,会不会把她们家也一同杀了。
站在村长院子里的人都当着没有听到陈婶子可怜祈求的那一番话,纷纷把头撇过去。
“我想起我家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我也,我娘子还在家中等我回去吃饭。”
“哈哈,我也是。”
……
陈彤看向了满脸皱纹的老太婆,用力磕下一头,额头那里流出了鲜红的鲜血,“村长。”
“这……”村长只是老了,不是傻了。
她也有家人,她也有可爱的孙女,还有田里劳作的女儿。
“陈彤,你将人随便挖个坑,埋了。”
“村长,她是我怀胎十个月生出的孩子,她不应该这么简单的被埋葬,村长,我求你了,借我一点钱,我会还的,我做牛做马都会还的。”
当初沈北星和她说,要警告村里的人不要外出摆摊,她听信了告诫全村人。
老村长知道有不少人对她怀恨在心,说她是坏心眼的老太婆,阻碍了她们外出赚大钱,可全村人都听了进去,只有……
只有陈彤不信邪,每天起早贪黑推着小车外出卖茶水。
事到如今,怪不着谁,怪就怪陈彤太傻,被眼前的一点利益给猪油蒙了心。
村长轻叹一口气,摇摇头,一句话没再说,走进了家里,关上门。
“村长,村长……”陈彤险些晕厥过去。
她身后六七岁的孩子赶忙扶住她,“娘。”
就连村长都不愿帮她,她要向谁借钱,望向身后躺在木板上的大女儿,可怜她的孩儿,今早还早起帮底下的妹妹们穿衣服,为她这个做娘的减轻负担。
不行,她还有其她家没有找。
一定,一定会有人借给她钱的!
沈北星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八段锦,舒服!
日光将早晨的薄雾驱散,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嚎了一嗓子。
屋里的盛言心正在打包外出的行李,沈北星走了进去,看见了,“娘子,衣服不用带了,我会买的。”
“可是……”盛言心还是心痛花钱。
有现成的衣服,再去买岂不是浪费。
沈北星轻轻揪了揪她的脸颊,“你还不信我能赚到钱?”
“没有。”盛言心想都不想说出。
“那可以了,什么都不用带,出发!”
她们要翻修屋子,得出去住上一段时间,所以盛言心才想着带上行李。
至于地上吃饭吃的正香的小白虎,沈北星想了想,交给谁寄养她才放心呢,脑子里一下子就冒出了隔壁家的王婶。
她蹲下身,抚顺白虎的毛发,“咪咪,你在别人家可要听话,你主人我可是赔不起你在外闯祸的钱,乖乖的等我回来。”
白虎带出去一是不方便,二是容易遭人觊觎,留在村里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白虎闯祸了,沈北星也有钱赔,自己也是成为了恐吓小孩的大人了,她抚摸了下白虎的脑袋,等小白虎吃完饭,她一手抱起。
“走吧,娘子。”
盛言心指尖捂着嘴巴浅浅笑了下,“嗯。”
来到王婶家,沈北星还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奇怪平日热闹的村里,怎么家家户户跟见了鬼似的,大门紧闭。
她敲响了王婶家的门,是龚安安开的门。
见到是沈北星,还意外了下,“沈北星。”
“龚姐姐。”沈北星笑着,没有过多寒暄,开门见山说出。“这是我在山上捡的白虎,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段时间,我家要翻修一下,要出去住一段时间,这个是银钱,不够等我回来再补点。”
龚安安看了沈北星怀中抱着的老虎一眼,平时也有看到沈北星家的白虎跑到院子里玩,小小的一个跟猫崽似的,她就当做是帮助隔壁邻居照看幼猫。
“好。”
“那麻烦龚姐姐了。”沈北星一手交虎,一手交出钱袋子。
沈北星交钱的那一幕,正好被拉着推车的陈彤看见。
喉咙梗塞了下,几天前,她还在村里嘲笑沈北星借别人钱,如今换做是她在村里找人借钱。
向曾经看不起的无赖借钱,面子和大女儿体面的下葬之间,她跪了下来。
沈北星交代完事宜,转身就要走。
门口的陈婶子“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吓得她还以为对方这是中邪了。
“这……”沈北星疑惑看着。
昨天还好好的妇人,今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还有她的左手,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断了三根手指,只剩下食指和拇指了?
旁边的盛言心却是一脸淡然,好似这种场景她已见怪不怪了。
“北星,是婶子从前不对,求你,求求你,借婶子一点钱,我愿意为你当牛做马!”
陈彤说完,额头用力的磕地。
那里已经肿起了大包,血呼啦擦的,吓人的紧。
沈北星后退了一步,“陈婶子,你这是怎么了?”
妇人涕泗横流,讲述了今早的遭遇。
她知道她现在身上脏乱,没敢上前抱住沈北星的大腿。
就一个劲的磕头,“婶子求你了,婶子求你了,是婶子以前的不对。”
陈彤想了想,挺起背脊,用力扇自己巴掌,“啪啪”的巴掌声又响又脆。
这不是沈北星想看到的,她虽不喜陈婶子,可从来没有想她家破人亡。
仙者?
她不禁想起了上次在城里摆摊卖钵钵鸡,她也遇到了蛮不讲理的黄衣女子,当时她就预感不好,回来提醒了龚安安,又把这事告诉村长听,叫村长不许村里人出去摆摊。
哎。
这个世道人命如草芥,凡人如蝼蚁。
“妻主。”盛言心轻轻拉了拉沈北星袖子,小声贴在耳边说。
不用盛言心特意说,沈北星也知道。
“陈婶子,我今日借你钱是因为我们同是一个村的,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借给你钱,以后你也要对我沈北星有所改观,我不再是那个村里混日子的懒人,你以后记得是村里的恩情就好了,对得起村里的人就行。”
“好,我明白。”陈彤拉着流泪的孩子们一起跪了下来。
对着沈北星磕下了三个头。
“谢谢,谢谢。”
沈北星对陈婶子没多好的映象,不过对她家的大女儿有一点映象,是一个像龚安安老实勤奋的农民。
没想到结局会是如此凄惨,头身分离,哎。
妇人拿上钱,腿颤抖着站起来,牵起身后年幼的孩子,拉着板车走开。
背影凄凉,恍惚间老了十岁。
不少人推开窗户,看见了这一幕,纷纷在内心感慨,“沈北星真是善良。”
“陈彤以前是怎么对她的,她居然没有踩一脚。”
“沈北星这样的人真是难得,当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也有说沈北星傻的,那陈彤可是惹上了仙者,和她沾上关系没半点好处。
不过不得不佩服沈北星的勇气和义气,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人,没有想到她会把村子里的人看的这么重要,重情重义啊。
想到要是今后自己也有这一遭,看到沈北星对待陈彤的态度,心里便是惭愧。
村里老人们以及村长,在心里暗道自己越活越过去了。
等陈彤人走后,家家户户推开门,走出来,又望见沈北星和她新婚妻子离开村子的背影。
“我们是一个村的,理应团结才是!大家都无法保证今后不会像陈彤那样子,我们更应该要像沈北星那样帮助老弱妇孺!!!”
“说的对!那仙人不会把我们村百八十户人家都杀了!他杀了我们,那他还是仙人吗?”
“妻主,陈婶子家的事……我……”盛言心没有说出的是,她好怕。
她怕那天她和沈北星也会这样。
被上位者随意处置,阴阳两隔。
不用盛言心仔细说,沈北星也明白盛言心未尽的话语。
她摸了摸这个书中修无情道的女主头,就算是她死了,盛言心也不会死。
盛言心的结局可是和书中的另一位女主携手飞升。
“娘子,别想这么多,当下生活才重要不是吗?”沈北星收回手,牵住了这只不安的白兔的手。
她笑着说道:“一会儿去酒楼大吃一顿,我请客!”
她的笑明媚如阳光,露出虎牙很可爱。
盛言心心中的雾霭驱散,握紧了沈北星的手,“要不我请客?”
“我请。”
“不行,不能都让妻主你花钱,我请!”
在这个方面,盛言心又像一头倔驴,十头牛来也拖不动她。
沈北星:“好吧好吧,你请就你请。”
要是能吃上书中女主的软饭就好了,她也只是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