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老奴看着是要比下午太医刚来的时候要好些了。”惠嫔的奶嬷嬷自小便跟着她,去年才在那拉家的运作下来到惠嫔身边,这其中费了不少时间和银钱自不必说。
自从奶嬷嬷来了,惠嫔好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这会儿便如湍急河水里的浮木似的,抓着人不放。
上午惠嫔刚回延禧宫时,披头散发,加上她发狠的眼神,看着真是骇人。
一身刚裁好的绯红色银边宫装也不成样子,对襟领子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扣子也不见了踪影。
腰部、大腿也被蹬得乱糟糟的,到处都沾满了灰扑扑的鞋印。
奶嬷嬷昨儿夜里熬了一宿,今儿上午原本正在屋子头歇息。
一看惠嫔这幅狼狈样,鞋子也来不及穿上就冲过去扶着人,一时又急又气,哭天抹泪地叫人去请太医过来。
惠嫔身上其他印迹都还能医治,可是脸上的两道血痕,太医却不敢打包票。
他和医女战战兢兢地站在下头,任凭嬷嬷怎样询问,始终都低着头。
这是位年轻的太医,不说医术,只这在后宫中的生存之道还没练出来。
太医原本想说这血痕治愈的可能性有七成的,但是却沾上了茶水,他也没有把握,说多错多。
这延禧宫惠嫔娘娘本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子,况且依他看来,这太医院也没人敢打包票说能治好惠嫔脸上的两道血痕,还能不留疤痕的。
后宫嫔妃戴的指甲套常常将尾部做的十分锋利,贵妃今日戴的那两只是用金片做的,上面还嵌有各式宝石。
她那会儿怕是气急,用尽全身力气将其扔向了惠嫔的脸颊,完全没想过后果。
太医一番折腾后,留下了方子和需要外敷的雪莲膏便退下了。
“主子,这雪莲膏子是太医院特制的,专门用来治疗伤口新生愈合的,最重要的是,它同时还能去除疤痕,只是数量不多,李太医说娘娘这疤痕一天三敷,至少要用够一个月才行。”
“去求皇上,嬷嬷,你亲自去。”惠嫔呆呆地坐在梳妆铜镜前,眼神空洞,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这样了,自己这脸该怎么办啊!
可是皇上已经下旨不许任何人去乾清宫求情了。
看着惠嫔上了黏糊糊药膏子的半边脸,嬷嬷暗自下了主意,待亥时许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间被宫门外的呼叫声吵醒后,想要后悔却也来不及了。
延禧宫的奴才们更是被吓得两股颤颤,但是更令人不解的是,皇上怎么又将延禧宫的禁令多加了一个月?
一晚上东六宫都闹腾得不行,特别是延禧宫和承乾宫,隔着厚厚的朱墙都能听见两宫主子又哭又闹的声音。
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已是天光大亮。
穗珠这一晚上也只稍稍眯了眯,早上刚洗漱完就听马得宝有事要禀告时,她还愣了片刻,难道昨晚上又发生了什么事?
“主子,昨夜里可出大事了!”
穗珠摆摆手叫人起来说话,这大冷的天儿,也不知道马得宝怎么就能忙得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麦芽立在门口努努嘴,着实看不下去他这邋遢样,伸手给他递了块素帕子叫他擦了再说话。
马得宝嘿嘿一笑,启祥宫虽说被关了禁令,但是还留了侧门供奴才们出入。
这不,他一大早,宫门刚开便领着人去膳房给主子提盒子去了,回来时半道上碰见了老熟人,两人一碰头一琢磨,马得宝就急冲冲地趁着四周没人便小跑了回来。
穗珠听完他的话后惊得目瞪口呆,叫人都闭紧了嘴后,又叫两人将这启祥宫细细排查一遍。
她这启祥宫里除了后配殿的两位答应,还有她们身边伺候的宫人,其他大半都是穗珠进宫时才给分过来的。
穗珠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她现在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就算做做样子,她也把人都聚起来狠狠敲打了一番。
“主子,您说,其他娘娘也打听到了昨晚上的事儿了吗?”
穗珠摇摇头,“不好说。”可是被皇上又加了禁足的事该是都知晓了吧。
不过刚过午时,贵妃身边伺候的宫人都被皇上狠狠责罚了一通,更是命乾清宫嬷嬷领着戒尺前往承乾宫惩诫手心二十下,承乾宫随后闭宫。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宫中很是消停了一段时间。
只不过中间有听说贵妃的阿玛佟国维和额涅都被太皇太后叫到慈宁宫里狠狠地斥责了一番,还被皇上撤了他侍卫内大臣的职,叫他回家去闭门禁足了。
贵妃求到了乾清宫,皇上却不见她。
宫中内外是闹得满城风雨,贵妃更是闹得叫了好几次太医,听说身体也不好了。这一次贵妃是真的伤到了。
但不过两日,也不知皇上用了什么手段,这消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穗珠每天按时按点地甩着笔尖,人一有了事儿做,就会消停些,日子自然而然就会过得很快。
很快,在腊月二十封印这天,当鹅毛大雪再一次落满整个北京城,当偌大的皇宫内外都被盖上了一层皑皑白雪,皇上的解封令,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