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情,像一场无声的潮水,缓缓漫过生活的堤岸。
江黎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没有告诉谢景哲,第二天就把转回刑警大队的申请书递了上去。理由很简单——她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去查当年的真相。
谢景哲那边也没有闲着。父亲留下的产业像一艘大船,他得掌舵,得看风向,还得时时刻刻盯着谢斯言,怕他在这艘船底下凿个洞。上次那场争吵之后,他学会了克制。不再试图改变江黎的决定,而是退后一步,站在她身后,把肩膀撑得足够宽,宽到能替她接住所有可能的坠落。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那个晚上。
两个人都累坏了。江黎从警犬大队的训练场回来,浑身都是青草和狗毛的味道;谢景哲刚处理完公司一摊烂事,西装都没来得及换,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他们像两只疲惫的兽,各自爬回巢穴,瘫倒在沙发上。
“回来了……”
“嗯,你什么时候到家的?”
“跟你一样,刚到。”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橘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板上。江黎的声音带着鼻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训练很累吗?”谢景哲侧过头看她。
“还好。”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不过我最近提交了返回刑警支队的申请。”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谢景哲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反对,只是声音放得很柔:“你要回去啊……刑警的工作太危险了。”
“生活哪有不危险的。”江黎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想让真相快点浮出水面。不然我现在连个正经查案的身份都没有。”
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别说我了,谢斯言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动作。正常在公司上班,安安静静的。”
江黎想起女儿的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安安跟我说,最近她放学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个戴着黑帽子、黑口罩的怪叔叔站在远处看她。我总怀疑是不是他。”
“安安是他的孩子,他知道。”谢景哲的语气很平静,“看看也没什么。只是以后接孩子的时候,得注意点安全。”
江黎点了点头,身子往沙发里陷了陷。谢景哲也放松下来,仰靠在她旁边。两个人都盯着天花板,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然后,几乎是同一瞬间,他们同时瞪大眼睛,同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不是——”
“今天谁去接安安?!”
“我以为你会去!”
“我加班啊!我以为你会去!”
“我在训练啊!”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一团被点燃的引线,噼里啪啦地炸开。江黎已经抓起外套往身上披,谢景哲连鞋跟都没提好就往外冲。车门被甩上的声音在夜色里响了两下,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幼儿园门口。
他们几乎是撞开车门冲下来的。深秋的风灌进领口,江黎跑得太急,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幼儿园的铁门已经锁了,院子里空空荡荡,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
安安的班主任正拎着包往外走,看到他们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不是安安的爸爸和妈妈吗?安安已经回家了呀,你们没接到吗?”
江黎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老师——”她一把抓住班主任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您记不记得接走安安的是什么人?”
“记得记得。”班主任点点头,“因为不是您和先生来接,我还特意问了。那个人戴着黑色的帽子,瘦瘦高高的,安安说他是自己的一个叔叔。安安认识他,也叫他叔叔,我才放心让他接走的。”
叔叔。
江黎松开手,缓缓转过头看向谢景哲。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同时说出那个名字。
“谢斯言。”
谢景哲已经掏出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表情紧绷。他还没来得及拨号,江黎的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