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之学走后,穆倾言立马敛了神色,眸光骤冷。
“这骆之学,倒是会装!”他一把拍在桌沿,眸中透出明显的怒意。
此话一出,诸葛泓立马轻笑了起来:“装是会装,无奈城府不够深,竟然没发现你要干嘛,还老老实实去给你准备吃食,看来一会儿有口福了,不过江南一带的饮食偏甜口,我不太喜欢。”
诸葛泓的打趣让穆倾言一脸无言,他叹了口气道:“入乡随俗,你爱吃不吃!”
“……”话音落下,诸葛泓却也不恼,只觉穆倾言刚才那神色有些动人,他差点就要忍不住当着众人面去亲他了,但当着春丰等人的面,他还是得收敛几分才行。
众人于厅中等候了些许时刻,骆之学很快就领着丫鬟上了一桌吃食,然后将穆倾言等人请入了座。
穆倾言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满桌的鸡鸭鱼肉和山珍野鲜,脸色越发不悦。
如此之快就拿出这样一桌吃食,可见这骆之学的府中,平日就时常备着这些食材,不仅如此,从食物的色香味也可看出,他家的厨子也不止一个人,而且个个都是一把厨艺好手。
家中食材存货丰富,仆从丫鬟成群,其人衣衫配饰皆是上等,在这里所见所闻,足以见得骆之学平日吃穿用度颇为不一般。
骆之学岭南的家境一般,家中既无商贾,也非世家,仅凭知府那点俸禄,决计不足以支撑他如此奢靡。
钱从何处来,不用想也知道。
骆之学见穆倾言一直愣着不动筷,略显尴尬,心想或许是他不喜欢,遂道:“御史大人是不喜欢这些吗?若是不喜欢,大人喜欢什么,下官立马让府中厨子去做,下官后厨的师傅南北菜系都会,大人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穆倾言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好茶好酒好饭招待我等一行人,知府大人实在是破费了!但骆大人拿这些来招待我们,可知那些城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难民在遭遇什么?可知赈济粥铺的粥水酸馊不堪?可知饿殍遍野是何般景象?”
穆倾言字字锱铢,每一个字都加重了语气,任谁听了都知道他现在已经怒火中烧,若不是努力压制着,恐怕抬手一个巴掌就会甩到骆之学的脸上,用力撕碎他自以为是的曲意逢迎和意图掩盖自己所做作为的伪装。
“……”骆之学如遭雷击,冷汗顺着后脊骨直窜后脑门,但面上仍旧装出一副迷惑的模样:“大人这是在说什么啊……下官委实有些——”
狡辩之言未能说出口,穆倾言一道冷冽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脸上,脸色越发不悦起来。
“你身为一州知府,难道要说你不知道?”他面若冰霜的脸上,那双寒潭一般的眼睛盯得人无端生出一股惧怕之意。
骆之学怔愣地看向他的脸,那明明面若冠玉的脸上,却无形之间生出了浓烈的杀意。
骆之学心下惊涛骇浪霎时翻涌而起,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声音平稳道:“下官的确不知情,定是下面的人没有如实禀报,才让大人误会了下官……”
“哦?你不知情?”穆倾言挑眉,目光扫过他保养得宜的面颊,又落回眼前这一桌的吃食,看罢后再环顾屋内的各种陈设以及院外的置景,“本官看你这府衙打理得光鲜亮洁,倒比京里不少部院衙门都气派,怎么外头难民的事,你就半点不知情了?所以你平日里是一点不出门去探查民情,只知道在这府衙闭门不出吗?”
骆之学被这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腰弯得更低了,连头都不敢抬,只一个劲道:“下官治下不严,还请御史大人宽恕,下官日后一定——”
“一定提前筹谋制造假象瞒过上面的人吗?”穆倾言懒得跟他绕圈子,厉声道,“还是提前把这府中的值钱玩意儿都藏起来装出一副两袖清风勤政爱民的模样?”
“这——”骆之学被说得张口哑然,断然没想到穆倾言竟然步步紧逼,丝毫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穆倾言不想再听他废话,抬手道:“废话不必多说,把江州赈灾粮的收支账册都拿出来,一笔一笔,咱们当面核对。”
此话一出,骆之学面露难色,站在原地不敢挪步。
“怎么?”穆倾言冷声道,“没有吗?”
“……”骆之学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