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的平静很快被不速之客打破,并非一股人马,是同时抵达的两批,两方看似都有交涉过的经验,只因抵达矿场时,双方皆是一脸怎么你也追来的晦气。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批人穿着稚栩零熟悉的衣服——是墨纯家的,明明是礼貌的,语气却不容反驳,“小少爷,玩闹该结束了,老爷有令,带您回家。”
是祖父派来的人……
另一波则是没有礼貌,一来就是蛮横掠夺,厉声道:“小子,把非攻之核交出来……”
非攻之核?
到底是什么?稚栩零不懂,只懂一件事——他最深的噩梦,在这一刻,齐齐降临。
无论是被祖父抓回去格式化,还是不知名的这批人……
他想到了母亲的下场……他们命尽全力才带他跑了出去。
随着两批人马目的不同略有摩擦,总归目标一致,都是为了争夺稚栩零,矿场顿时大乱,矿工们惊恐地四散躲避。
“他们有枪!”
“谁没家伙!”矿场的维护自然少不了这个。
“快跑——他们是专业的……”
稚栩零在混乱中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逃跑,可一名墨家分支的人已狞笑着横刀拦路,手中利刃直指他的心口!
死亡贴在鼻尖。
稚栩零指尖一颤,应激般启动手环,在一瞬间变成小刀。
“铛——”
金属相撞,堪堪挡下那致命一击。
也就在这时,一直在缩在暗中观察觉心惊胆战的瓦西里冲了出来,他带着几个心腹矿工,仗着对巷道死角烂熟于心,一股狠劲,竟暂时将稚栩零从混乱的中心拖了出来,藏进了一个堆放工具的破旧木屋。
木屋内,稚栩零惊魂未定,握着那柄尚未变回去的小刀。
他看着挡在身前的瓦西里宽阔的背影,刚要说句谢谢。
然而,瓦西里转过身,面对稚栩零时,只有责骂,
“孩子……你看看,你看看外面!”他指着木屋的缝隙,外面枪声、嘶吼、金属碰撞声源源不断涌进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引来这些……这些怪物!我这个矿场,这么多工人,都要被你害死了!”
这些话字字砸在稚栩零心上,那刚刚升起的微弱信任,瞬间碎裂。
“你就是个祸害!你待在这里,我们所有人都不得安宁!”
稚栩零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可辩驳,他确实带来了灾难。
瓦西里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但这点愧疚迅速被更强烈的,对生存和保住眼前一切的渴望所淹没。
“对不起,孩子……“
“为了大家,我只能……”瓦西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趁稚栩零因他的话而心神失守、疏于防备的瞬间,他快速出手,抬起工具的木棍,狠狠劈在稚栩零的后颈!
稚栩零眼中最后的影像,是瓦西里那张充满愧疚与决绝的脸,以及……是他粗暴地从自己无力垂落的手中,夺走那柄父亲遗留的墨家短刀。
意识沉落前,他听见瓦西里压低声音,对安德烈急促吩咐:
“快!捆紧!从后山小路送走……交给之前联系好的富商的人!只有把他送出去,那些煞神才会走!”
“好……好。”
安德烈觉得父亲终于看开了,没有半分同情,只有积怨的快意:
“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爸爸天天夸你,救我一次,就真当自己了不起了……”
“雪怪物。”
瓦西里攥着那柄抢来的短刀,感受着其上精巧的机关纹路,心中波澜起伏,翻涌着贪婪与侥幸。
他赶走了祸害,保住了矿场,还得到了这件一看就非同凡响的宝物,同时,将稚栩零卖给富商,也能获得一笔不菲的补偿,弥补矿场的损失。
他将小刀小心藏好,然后走出木屋,对着外面仍在纠缠的两方人马大喊:“别打了!你们要找的人已经跑了!往林子里去了!不信尽管搜!”
两股追兵半信半疑,但眼见矿场已无稚栩零身影,一番搜索无果后,只得愤愤离去,继续向森林深处追索……
稚栩零又一次从背叛中醒来,丝绒的暗红、鎏金的雕花、名画环绕,这是一个古堡一样的地方。
那个脑满肠肥的富商就站在几步外,目光黏腻如油,从头到脚舔过他全身,像在打量一件稀世藏品,眼中充满了占有欲和一丝变态的兴奋。
“完美……如此稀有的发色…像冰雪的精灵。”富商赞叹着,试图用手触碰稚栩零的脸。
“别碰我!”稚栩零猛的后退,声音带着压抑的惊惶,他下意识摸向手腕——手环空空,那柄父亲留下的小刀……
被拿走了。
他又被骗了,还被卖给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抗拒恐惧,反而更加激起了富商的兴趣。
“滚开!”
“哦?还会反抗?”富商非但不怒,反而被他愤怒的样子迷住了,“你太干净,太神圣了,可惜……为什么不臣服我呢?”
“钱,名利,地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死!”
“瞧你说的话,死?你只有一种办法,让我在那种事情上愉悦至死。
稚栩零听不懂,但是觉得很恶心,这屋子都透出一种恶心的味道。
他被强行灌下褐色的药,顺着纤细脖子流下,沾满了衣裳,“这是催情的好东西……啧啧啧。”
“不过我还不打算就这样享用你。”富商四肢躺在椅子上,一手地摸着镶嵌玛瑙的冰冷把手,残忍开口,“你太傲了。”
“我收藏过无数美丽的生物,可最让我愉悦的,从来不是占有,是看着它们一点点臣服的过程。”他顿了顿,舌尖舔过唇角,“或者……看着它们美丽的躯壳,在我手里,变得更脆弱、更易碎,那才是极致的艺术。”
“你这样抗拒和不驯,太适合冷静了。”
……
“带他去冰窖。”富商失去了耐心,下令道,“寒冷能让最野性的动物学会服从,等他懂得求饶,懂得温暖必须由我施舍时,我们再慢慢谈。”
稚栩零被狠狠扔进专门建造的地下冰窖。这里的寒冷是精心计算的,不会立刻致命,却能最大限度地寸寸啃噬神经,磨碎意志。
富商的目的不是杀死他,是欣赏他的落魄。
让稚栩零极致寒冷中煎熬,直到他意识模糊,身体机能濒临停止,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冰针穿刺。
“不对,这药怎么对他没有效果?”富商想象中的香艳场面没有发生。
只有一个孩子被冻得瑟瑟发抖缩在一块的画面,关照萤却看到了他体内一直在流转的非攻之力,金色符文的绝对的秩序下,早将药物层层消解,净化。
可绝对的寒冷还是正在催发了他潜伏在,血脉的金寒之力……
“那行,给他浇水!我看折磨不死他!”
冰冷的空气里,脚步声沉重逼近。
稚栩零濒临晕厥的前一瞬,滚烫的热水从天灵盖轰然浇下,如此反复。
极热与极冷的瞬间交替,带来的是比单纯寒冷剧烈无数倍的痛苦,血管仿佛在爆裂与冻结间被反复撕扯。
这是是富商在向他展示生杀予夺的权力。
我能让你活,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求我啊,美丽小东西,求我就让你暖和一会儿。”
“还是你需要扑进我怀中,进我的熊毛毯子里呢?”
这是富商的声音,在冰窖回荡……
他甚至让人在外面播放宴乐喧哗,杯盏碰撞、笑语、壁炉噼啪、美食香气的描述,隔着冰层钻进来,字字扎心。
“你乖乖臣服我,你会得到温暖的衣裳,食物,用不完的钱,你这么美丽又特别,我自然不会像以前的一样,轻易失去兴趣!”
“滚……”
稚栩零呼吸微弱,他恨死了被人愚弄的感觉,这一路皆是。
他需要光源,需要最后的信念,他开始在脑中反复勾勒母亲的样子,回忆那栋蓝色屋顶的房子……
可画面一碎,只剩焦黑废墟,
那个老爷爷呢……还活着吗?
那个曾经照料过母亲的人,如今又在哪里?
热水短暂的暖意褪去,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下一轮寒冷来袭时的绝望。
他体内的守御之炎,在这种极端的、反复的刺激下,变得越来越躁动不安。
【检测:受守御之炎牵引,金寒之力已达间接发作临界点】
守御之炎提醒他冲破一切,
意识在稀薄、溃散。
这是……金寒之力即将失控的前兆。
他不是第一次经历。
去救小鸟的时候,金寒之力的发作,冻死了小鸟,还有那只蝴蝶的半只翅膀……
他只是想靠近美好、想守护,力量却只会带来毁灭。
祖父与旁人的对话在冻雾中回响:
“小少爷尚未正式觉醒金寒之力,却已有间歇性失控……年纪太小,控不住。”
“不……不是不能控制……而是。”
又是一桶滚烫的热水迎头浇下,终于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低吼,一直在他体内压抑的金寒之力,彻底失控暴走!
幽蓝寒潮自他瞳孔炸开,裹着流转的金色符文,以他的瞳孔为中心,无声席卷。
正准备离开的守卫,保持前进姿势,甚至连惊愕的表情都未能完全展现,就被这股无差别的冻结力量瞬间吞没,化作冰壳的人形冰雕。
同时这样的表情况,也出现在隔着屏幕观看,富商惊愕的脸上,“怪……怪物。”
“砰——”
冰窖铁门被粗暴踹开。
两名高大守卫拎着棍棒,骂骂咧咧闯入,准备收拾“不听话的货物。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一具蜷缩的躯体,除了两座冰雕,还有……一个从冰面缓缓上站直的身影,银白发丝无风自动,瞳孔化金。
他赤裸的肌肤上,流动着诡异的暗红纹路,覆盖着晶莹的幽蓝冰霜,金色符文在他身上像机关链条一样运转。
极致的美丽霜寒,与极致恐怖,在他身上融为一体。
守卫惊呆了,守卫吓得魂飞魄散,恐惧驱使着他们狂吼着挥棍扑上。
稚栩零只剩本能,他隔空,轻轻一推。
一股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寒潮,如同有生命的怒龙般咆哮而出,瞬间吞没了那两个守卫。
时间仿佛静止了,又两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立在原地,脸上还僵着惊恐与难以置信。
稚栩零自己也怔住了,他下意识地,轻轻碰了其中冰雕一下。
冰雕应声崩碎。
晶莹刺骨的碎片四溅,连带着封冻的血肉,一同散落一地,温热的鲜血来不及涌出,就被永恒地封存在了冰晶之中。
他无声的看着自己的手。
他,杀人了……以这失控的,属于母亲的金寒之力,亲手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