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说什么?”夏侯灼愣僵原地,试图挣脱这荒谬的命令。
“因为,我就是最后的贼啊!”
她悲戚地嘶吼出来,声音里裹着斩断千年枷锁的决绝,一刀劈在无形的因果链上,将故事一一展开。
“我的祖宗关赊,那个该死的盗墓穿越者,是他策划了宛城之战,他欺骗夏侯惇,欠下他的四季遗愿,还有生死之辜,这一切都是他干的,算我……头上了!”
“你……你说什么?”夏侯灼如遭雷击,这个信息瞬间冲垮了他的认知,一股源自血脉深处,跨越了时空的暴怒与背叛感,从夏侯惇的力量核心中喷涌而出,“安民,你骗我?你算计了主公?”
“你怎么能……”
“呃……”关照萤的脖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那是夏侯惇残存执念的具现,是棋局规则对“贼”的审判,她的双脚离地,呼吸被瞬间剥夺,视野开始模糊。
“不……住手……老祖宗,她又不是当年的关……”夏侯灼自己的意识在疯狂挣扎,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他能感受到那份想要撕碎一切的先祖之怒,也能感受到自己心中那片骤然塌陷的空洞与剧痛。
“幻境里……死去……你会……有事吗?”哪怕在盛怒与失控的边缘,属于他自己的关切仍在顽强闪烁。
【此幻境乃夏侯惇“秋日讨贼”执念所化,规则高于生死。不肃清“贼”,棋局不破。】
系统的提示冰冷地回荡在他脑海。
而关照萤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僵持,她道:“……快……用你的……长矛……杀了我……不了因果……我们都……出不去……”
一柄古朴沉重的长矛,凭空出现在夏侯灼手中,正是夏侯惇征战沙场的兵器。
“快啊……”他看着眼前脸色由红转青,痛苦却眼神决绝的关照萤,又看向手中长枪,先祖的怒吼与他自身的悲鸣在灵魂深处交织、撕裂。
最终,在那滔天的执念洪流下,他个人的意志被短暂淹没。
“……对不起了。”
寒光一闪。
【警告:执行者于梦境中死亡,精神与体力严重透支,对方相关梦境记忆将被封存。】
整个棋局在刺目的白光中崩塌、消散。
……
“终于出来了……”
关照萤在点将台的冷风中醒来,感觉身体被掏空,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夏侯灼也刚从混沌中醒来,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梦里似乎完成了什么一直耿耿于怀的大事,但具体内容一片空白。他抬眼就看到关照萤脸色苍白如纸,虚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
“萤火虫!你怎么了?”
他冲到她身边,手不敢用力,只能虚扶着她的肩膀。
“这里不对劲。“关照萤的指着藏兵洞岩壁下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细泉缓缓渗出,沿石壁无声流淌,水色看似清澈,可关羽的直觉却在不断警示她,邪气。
“还记得,他们先前陷入幻境吗,这水,还有这里的磁场,应该是有什么能干扰人心智的东西。”
她侧头对夏侯灼道,“能不能帮我……砸开那里。”
夏侯灼微微迟疑,还没有在别人面前展现过自己的神力。
关照萤道:“你不是天生……力大无穷吗?”
“啊?对对对。”
夏侯灼一拳破空,拳下那块岩石应声碎裂,像被砸破一只空心陶罐。
岩壁后,露出一个人工凿出的小小凹槽。
“这是什么?”他伸手便要去碰。
“别碰……这是辛金。”
“就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那种东西?”夏侯灼倒是听闻了,眉梢一挑,“不过我不怕。”
凹槽内,静静躺着几枚泛着白色金属光泽的矿石,被用奇异诡谲的图案排布,而岩壁渗出的水滴,正好巧不巧落在矿石之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在无休止地催动,激活。
“看着像阵法……”
关照萤道:“阵法?”
“我倒是不懂,就是以前无意中在……看到过,”夏侯灼猜测,“这里的水流不断溅落,形成循环,估计是维持某种阵法,持续激活辛金,扭曲这里的磁场。”
“不过目的是什么?”
“难怪……”关照萤看着设备都是新的,像刚置换不久,“为了旅游业吗?”
两人几乎都想到了,“古老三?”
“所以,我怀疑……那个网红古老三,为了维持他灵异探险视频的热度,故意将这东西布置在这里,让靠近的人产生听到千军万马嘶吼的幻觉。”
等两人把辛金依旧取出,关照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感猛地袭来。
“萤火虫!”夏侯灼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关照萤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轻得像羽毛:“帛昂,我们要下山了,可是我没力气,你能不能……背一下我……”
“背我下山。”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她的双手绕过他的脖子,软软地伏在他背上,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他道:“萤火虫,你好轻啊。”
“嗯……”在她似乎半昏半醒的迷糊状态中。
“可是我……”他刚想开口说自己未必认得路,可踏出山洞的刹那,外界蜿蜒的山道在他眼中居然清晰,每一块石头、每一处拐角都明明白白。
“我好像能找到路了?……”
“你当然能找到路。”关照萤闭着眼,想起他早已遗忘幻境记忆,又轻轻补了一句鼓励,“你记性真不错,只走一遍就记住了。”
“记性不算好,平时,也不是这样的。”夏侯灼道,“很路痴,也不会下棋……”
等等,他为什么突然提到棋?
“那你也是有优点的。”
“什么?”
“力大无穷啊,一拳头就砸出了辛金。”她气息微喘,却异常认真,“放心,你有超能力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他背着她,稳稳走在夕阳铺洒的下山路上,暖金色的光裹挟晚风,簌簌吹过枫叶林,迎面而来,不是卷起狂风骤雨,而是温柔的拂过两人发梢,她忍不住帮他一别耳后的碎发。
他浑身一僵,想起她从始至终的不正常,他忽然轻声问:“你……也有吗?”
“算吧。”她声音隔着他单薄的衣服,闷闷的。
“那我们是不是……交换秘密了?”
“嗯,算是吧。”
“萤火虫……”
“嗯?”
“萤火虫,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
“为什么一看到你,就像视线被补全了一样,就像这条下山的路,原本可能是模糊,”他形容不了这个奇怪的感觉,“危险……但是因为你在我背上,每一步……我都格外看得清楚,这条路……也是因为你,我才看清的吧。
他将冥冥之中的这份奇迹,带着期翼落地,归结于此刻背上重量和温度。
可背上的少女似乎昏睡了过去,没有听见他的确认。
天色,就在这片静谧中,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被远山吞没,青芜小镇的天幕,仍浸在未散的深蓝里,远山转吐光点,星子奔赴浩大而和乌黑云朵缠缀成,一颗一明一烁,一片翻涌。
天上争晖,人间山林却是黯然的,只留下万物投下的影子,化作岿然不动的石头潜伏……但明月偶照过的草丛处,正悄然升亮起了点点,柔和的绿色光晕。
一开始是三两点,微弱、飘忽,转瞬便漫成一片,像风吹落的碎星,越过林中河流,越过繁复枝叶……在他们周围,少年惊讶的眼中,轻盈飞舞,闪烁。
是萤火虫?
夏侯灼停下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光景,也怕惊扰了背上安睡的人。他微微偏头,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分享欲唤道:
“萤火虫……快看……萤火虫……”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轻,或许是秋夜氛围太温柔,背上的人竟真的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地、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映入她朦胧眼帘的,是漫天静谧的星河,林间翩跹流动的绿色萤火,星光与萤火交织,辗转着一场无声仙境之梦。
“好漂亮……”
这声赞叹,没有持续多久,映称微光,滑过了她混沌的思维,突然意识到,辛金,危险,必须处理……
她下意识地想摸手机,却停住,除了意识到自己老赖身份的不稳定,还有就是信用局真的靠谱吗?
曹操的疑心病发作了。
【信用局恐唯利是图,建议让有一定身份的人,来报局。】
“能不能……帮我报维护官?”
“好。”他小心翼翼地单手稳住她,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
他简易向接线员说明了情况:青芜古镇后山点将台,发现疑似致幻危险物质,让警方尽快处理。
挂断电话,他将手机重新放回她的口袋。
“好了,萤……”他不知怎么唤起来,“萤萤。”
背上的人似乎彻底安心了,轻轻地“嗯”了一声,再次沉沉睡去,脸颊无意识地贴着他的背脊。
【“秋日登高讨贼”完成!夏侯灼“棋盘视野”补全度+25%。】
【获得临时状态:他人对你的信任与服从度大幅提升,指挥更易生效。】
【警告,夏侯灼本人对执行者信任已经超额,(虽因关赊真相短暂波动,但总体趋势无法逆转)】
【贾诩因果提升,获得新特质“冷彻谋局”,在压力下保持绝对冷静,善于制造并利用混乱】
关照萤伏在夏侯灼的背上,客栈温暖的灯光在前方晕开。
然而,这片刻的松弛感,在她看清客栈门口那道颀长身影时,瞬间烟消云散。
夏侯瞑。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