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氏也有遗愿……”他低声打断。
“是什么?”
“你在猜?”终于放开她了,他在挑眉,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困惑。
“猜不到。”她有些气恼坐在床上,没穿袜子的脚远离拖鞋,挪到床上,抱着膝盖,苦恼不堪,为什么和这个人说话总是像在打哑谜,永远处于下风,“你不能留在我这……”
“为什么?”
“你有未婚妻,”她再次说出了这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夏侯暝简直就没有礼仪廉耻,刚要骂出口时,发现自己骂不出口。
却发现对方又靠近了自己的床……“诶你。”
“是啊,我从出生开始,我就知道我有未婚妻……”
“可我一直没有找到她,直到……”
“直到……”
天旋地转间,她居然被重新摁住手,轻易推了下去,两人一同陷进了柔软的床铺。
她下意识侧躲……他已先一步贴了上来,搂住她的腰肢,她的头撞上了,扑面陷进了他的胸膛,闻到了茶叶于泉水中清漾间开的一点淡甘气息,银牌子上的弥香再次不讲道理的蔓延,他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将她固定在他身侧的方寸之地。
“夏侯瞑……!”她反应过来,用力挣扎,却在他胸口使不上力,却被他更紧地禁锢在怀中,是男人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别挣扎,”他把被子温柔给她拉过颈侧,声音也危险起来,“你忘记了,你的命,是我救的。”
这句话如同枷锁,瞬间让她僵神,他的仍旧在她腰间搂着,再一收紧。
“忘记我的警告了吗?”他不看她的表情,只在她耳边重复,每个字都敲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我付出的代价,不是让你一次次将自己置于险境。”
“梦境中被杀,那种反噬,如果没有守御之炎护着你,你以为你只是虚弱?你一个月都别想从床上起来。”
他陈述着残酷的事实,也无声在提醒、警告她。
她吸着鼻子,轻轻拉了一下被子,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莫名其妙,“你……是在关心我?”
她需要这种关心吗?
“关照萤,”他却避而不答,将话题拉回原点,“关心一下我,这里太冷了,追你太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追我……”这话实在太有歧义了,夏侯暝确实看她先走了,所以车在后面,过来追杀她的吧。
“追杀我,你冷。”
她提取了关键字,“你冷酷无情,才会赶紧过来追杀我。”
“……”
对方在笑,“妹妹,不要瞎想。”
她下意识又给出一个荒谬的猜想,“你冷,难道你也靠守御之炎取暖吗?”
“也不要装傻。”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轻易戳破她的伪装。
“……”
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来为自己开脱了。
她从没和男的这样同床共枕过,上一次和她这么亲密的也只有赤兔,她甚至都幻想过,自己如果以后谈恋爱……
绝对不是,被一个月后就要和别人正式订婚的男人,紧紧抱在怀里,躺在同一张床上。
她从没和男的如此近距离接触过,她不敢再动,她哭了……“呜呜。“
她在用他的袖子擦眼泪,她的心跳如擂鼓,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清清楚楚。
“别哭……”
“那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我是什么很丢人的吗。”
“你是一个不知廉耻的男人。”她仰望天花板,试图继续哭,可怎么也哭不出来了。
体内的因果好像在说,快笑啊,想抢的男人就在手边。
那个死男人还在擦她的眼泪,“哪里,不知廉耻……”
都很有病……
她面对这种不适,终于流露出从未谈过恋爱的小女孩的脆弱,甚至是对爱情纯洁的幻想,“我是说,我以后还要谈恋爱,喜欢人,嫁人,我不想被他知道……”
“当然,我也不喜欢和别的女的同床共枕过的男的……我更希望双方坦诚。”
“那我还怎么坦诚?如果我不坦诚,会不会也遇到不坦诚的……”
对方似乎笑了,也似乎真的在她停止挣扎后渐渐放松下来,呼吸逐渐绵长,他似乎真的沉入了睡眠,只留下她心乱如麻,无所适从。
“你有未婚妻。”
“是啊,我从出生开始,我就知道我有未婚妻……”
这个话反复回荡。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最不想承认的是,对方的怀抱很暖,大概是个人也不可能是冰的……除了阿修罗,对方身上确实很香,除了抗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诡异的安心感。
【检测到和他人未婚夫,处于同一房间,关羽秉烛达旦开始。】
【秉烛达旦典故:关羽在曹营时,为避嫌与两位嫂夫人共处一室,每晚燃烛读《春秋》至天亮。
这样也行?
春秋,这里哪有春秋?客栈说明书行吗?
感受到她又想挣扎起来,他安抚想要伸手去够说明书的她,“好了,睡觉。”
……
【执行者一晚上心绪难平,秉烛达旦失败。】
清晨的光线透过木窗的缝隙,在房间内投下斑驳的光斑。
关照萤转醒,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
空的。
“不对?”
这次青芜她没带赤兔。
昨晚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得过分的梦境,只有关上的窗户,证明他曾确实存在过。
她坐起身,心情复杂到想死,没事,那些所谓的奇怪的事都没有发生,她并没像张飞一样忍不住强取豪夺,即使她也不会,相反的只有她睡着了,她情不自禁的,以为是赤兔,抱了一阵子对方睡觉。
甚至吸了一口,又觉得太香,太诡异的睁开眼了……
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重新被这个认知吓到了。
夏侯暝有毒,是绝对有毒,除了所谓的张飞对夏侯氏一见钟情,到底还有什么秘密让她根本没法抵抗……
难道是咒术,毒——品……
“飞飞,我们……”
“我们放下执念,立地成佛行吗……就算他长的不错,但肯定也有更不错的,我们不要吊死在一颗注定有主的歪脖树上,……”
“呸,歪脖子……”她吐出牙膏的白色泡沫,擦了擦脸,又从行李箱拿出一件灰色上面有白色星星的针织衫,把一件红色格子裙的划扣调到适合的位置,现在还没吃饭,能扣最里面……又把一双白色袜套上膝盖,袜子很弹性顺着腿肉一跳。
平时在青芜这个天,妈妈早就催她换上秋裤棉裤,可她总是很倔强。
虽然也被人说过,会不会诞生比天气还准老寒腿。
目前……她摊开手,发现守御之炎温暖着她,让她整个人处于很难失温的状态,这个发现解决了以前苦于秋冬要穿光腿神器的痛苦,最后一脚蹬上小皮鞋。
即使回村了,爱美还要继续。
可她看着镜子看着看着,突然又想着还是穿厚点吧,可是好像再也没有人念叨她了……
她低头喊了一句,“妈妈。”
下楼,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是中午了。
夏侯灼正坐在客栈大堂靠窗的位置,大概是这里的天气比信之市更冷,他的衣服也添厚了一点,周围是其他曹氏的同事,路过对他问好,或者是惊讶,“小灼少,你怎么来了?”
“来了就来了嘛,”少年穿着一件浅蓝毛衣无聊的撑着下巴,面前摆着几样简单的吃食,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乡野的清寒。
他没什么食欲,目光被天边流云,或是远处电线杆田埂上掠过的飞鸟吸引,最后忍不住,把窗户开的更大了些,捏了一小块,把吃的掷了过去。
鸟呆头呆脑没接住,他反而弯眼笑了,又打算在掷——
刚好余光看到关照萤出现楼梯口,阳光落在他那栗色的发梢,跳跃着暖意。
“萤火虫,你终于醒啦……”
又在对方裸露的白生生的腿上楞了一下,忍不住瞟了又看,大概是被女孩子忍寒角度惊住了,“不……不冷吗?”
“还好,还好。”
关照萤走过去坐下,正好看着被夏侯灼砸中头的小鸟,它正茫然的一转圈,想看看敌人是谁,结果低头发现……居然有吃的。
“哎呀,好笨的鸟。”
“是啊……”夏侯灼很快发现她情绪不佳,苦恼道,“它……它不会是被我砸傻了吧。”
“哈哈哈,……“经历过昨晚的心绪沉浮,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会啊。”
想想又道,“没事嘛,笨了也行,笨鸟先飞。”
“这样也行……“
此刻更多的小鸟飞过来了,她一边拧着矿泉水瓶,一边凑过来,也想参与这场战斗,一觉醒来自己的力气,倒是奇迹恢复了。
突然,手中矿泉水瓶被抽走。
“萤火虫,你肚子还疼吗?”他把一盒热牛奶推送过来。
“嗯……这个,”关照萤不知道怎么解释,“时疼不疼,主要是昨天太累了。
“哦,”夏侯灼若有所思,他不是很能理解这种疼,但是每次看到自家妈妈疼的时候,都会骂人。
“要不要来一份热粥。”夏侯灼正要点餐,却突然意识到,这里是个大土镇,连扫码点单都不存在。
只能又又招手。
转而道:
“跟你说个好消息,那个古老三,他同意签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