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刘好久没看到家中的橘猫,再次看到,万万没想到是这样!
不再活泼到上房揭瓦,萎靡不振死半阖眼,爪子耷拉气息极不可查,斜吐着小半截红色舌头,还戴着一个纱布嚯拉成的怪圈,死死盯着某处,像是想不开但无法动弹,又像是活够了。
“你别激动,误会了。”夏侯灼反应极快,一步上前,瞬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把关照萤护在身后。
瘸腿刘被他那凌厉骤发的气势慑了一下,拐杖也一缩,滚落在地。
妈的,城里人这么横,绑架猫了是吧!
关照萤从夏侯灼身后探出头,把拐杖捡起支递过去,解释道,“刘老板,我们没伤害它,是它之前被人用绳子绑在树上,腿受伤了,还有小孩用石头砸它。我们带它来兽医站,给它处理伤口的,顺便……做了个绝育。”
“绝育?”瘸腿刘接住拐杖一角的手,一拉,谁知对方松手了,眼前这个空挡他可能摔倒,幸好凭借多年对拐杖的熟悉,他快速往下一杵着,急问旁边的兽医,“张娃,啥……啥叫绝育?”
兽医张娃连忙解释:“哎哟,刘老哥,就是……就是让它以后不能再当爹了,生不了小猫崽了。”
“这……这得伤多严重啊,你们!”
眼看解释不清楚,他或许听不懂,但是短视频或许可以。
“我不看!”他扭头一脸排斥,“网上都是骗人的,跟那个古老三一样,天天糊弄人……”
她依旧掏出手机,耐心道,“绝育,能避免很多疾病,可以让它活得更久更健康。”
“绝育真能活更久?”
他没什么文化,对这些宠物医疗知识一无所知。
但是短视频的科普简单,一眼就看明白了,更别提他一边不看,但声音传来让他一边瞅,眼睛高速做着活络。
“这不是古老三那种,是正规医生讲的。
兽医也在旁边帮腔,“刘老板,就是这样滴,没有害你家猫。”
“早说嘛,原来是你家猫,熟人,熟人。”两人旁若无人的寒暄起来,“早晓得,我就给你打折了。”
瘸腿刘将信将疑,凑近了些,仔细看着猫咪后腿缠绕的干净纱布,确定没事后,听到打折,“那给我拿几盒那个药,我家里鸡脚发炎了,记到打折啊。”
“好说,好说……”兽医实在会做生意,叮嘱道:“最近几天别让它乱跑,伤口莫碰水。“
关照萤也接了一句,“刘老板,小心点之前那些人,他们可能还会来欺负它,甚至把它绑走。”
“妈的,这群畜生,连小畜生都不放过!”
“一共多少?”他给兽医说着,就要付钱。
兽医只收了鸡药的钱。
“我是说一起……”瘸腿刘瞪了他一眼,觉得这张娃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故意让他下不来台。
张娃摆手:“猫的钱,这两位年轻人早就付过了。
“你是我说占人家便宜?”瘸腿愣了一下,执意要把手里的钱塞给关照萤:“拿着!”
关照萤连忙推拒:“不用了刘老板,我们是自愿帮它的,这钱我们不能要。”
正所谓天下没有白来的好事,刚才那一点觉得年轻人还不错的好感瞬间消失,套路都是套路!
“我就一句话,在这了,猫是猫,坊是坊,一码归一码,别以为给猫花俩钱,就能跟老子谈条件!”
“谁来说也不行!不搬!”
……
说完,他拧起还在晕乎的猫的腿,拎着药,一瘸一拐地快速离开了兽医站。
关照萤看着他决绝的样子,知道此刻再谈也是徒劳。
就在这时,夏侯灼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边接听,等回来时,充满歉意,“萤火虫,我家那边有点急事,明天……恐怕得先走了。”
关照萤闻言,想到了他本来的写生采风,“真可惜,你来这几天一直在帮我处理这些烦心事,还没好好看看这个古镇的风景呢。”
她看了看天色,“趁你还没走,我带你去逛逛吧,就当……谢谢你帮我。”
夏侯灼立刻点头:“好啊!”
关照萤首先带着他,首先来到了古镇中心几个热门景点。那棵半边焦黑的老槐树下,常年香火不断。
“这棵树,听说几百年前被雷劈过,”她指着那焦黑的痕迹,“但是我怀疑是他们自己烧的……咳。”
毕竟小时候还不是什么特别景点被圈起来保护之前,过年一些小男孩就扔鞭炮,还炸过她的裙子。
她道:镇上老人说,雷劈之后,树上曾出现过一位须发如火焰的槐树老人,传说当年刘关张三人曾在这树下聚义,老人还现身指点过他们,所以这树也叫。
她顿了顿指着上面的牌子,“老人与刘关张之露水情缘之树。”
“是他们义气的象征。”
夏侯灼仰头望着这棵沧桑又传奇的古树,若有所思,又被这个名字笑到了。
“奇怪……我好像没那么讨厌他们了,”他说的是对蜀汉的感情,当然说的不讨厌也只是一小部分。
毕竟对方可有是害死祖宗夏侯渊的世仇,那份刻在血脉里的芥蒂,终究还在。
“还有,真的有,小男孩去……做那么讨厌的事吗?”
“对啊,讨厌死了,过年有点压岁钱了不起啊。”她回首往事气愤的不行,“当时就希望那个传说中的老爷爷真的出现,把他们都收了。”
“结果你猜,谁出现呢。”
“谁啊?”
“我那个婶婶啊,他们炸了我婶婶在这晾的菜干,直接被衣架打走了。”
夏侯灼听了一下婶婶,想到了那个女人,没说话,既而道,
“那萤火虫,你的压岁钱做什么了?”
“存起来买漫画啦,爸爸给我买了个小书柜呢,哎,里面有几本书,我都特别喜欢,一直等着作者更新,没想到,我都长大了,他居然还没更新啊……”
她长叹了一口气,“不过这棵树,倒是真的十年如一日啊,好像在我记忆里除了春夏秋冬,没怎么变过。”
接着,两人走到横跨望溪的望津桥。
古老的单孔石拱桥,桥身爬满了青藤,风一吹,藤叶轻轻晃动,桥下流水潺潺,声音清清凉凉,穿过了时光和岁月。
“这座桥叫望津桥,”关照萤扶着石栏,望着水面,“望津,是眺望渡口的意思,在传说里,也藏着当年蜀汉‘望见荆州’的慨叹,是他们对战略要地的渴望。”
这时,她被桥头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伯吸引,那晶莹剔透的串串红色山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似乎也很喜欢,转问旁边的人,“你吃吗?”
“不了……”
夏侯灼本来就被这里的风水,吹起了心底熟悉的涟漪。
就在她拿着糖葫芦,回身倚望津桥的石栏杆,低咬下第一颗山楂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
水流在她黑白眼底晃荡,侧脸干净、懵懂,又格外专注。
他目光轻轻落在她执糖葫芦的手上,忽然一怔。
她恰好抬眼望他:“帛昂?
此刻周围的风让树影,乍来疏狂,一道树枝折断的声音劈开尘封多年的雾,
不过是她拂手抹去一缕遮眼碎发,视线越发清晰。
夏侯灼记起来了,也是这座望津桥,也是这样晴暖的午后。
一个穿着漂亮裙子,扎着双辫子的小女孩,咬着一串快吃完的糖葫芦路过。
她在看下方的鱼,正好有一尾金红锦鲤跃出来了,她惊讶的看着……
也在看着他。
小时候的自己,被家人带来游玩,暂时脱离了队伍,他正漫无目的的走着,蓝天被树冠剪碎,白云要飘去哪里,他想就去哪里吧,直到世界被头顶树林遮去一半,桥的一边,然后……呆呆地望着那个小女孩,觉得她像漫画走出来的娃娃,好看得让他心跳乱了节拍,不清的喜欢与亲近,影响着他的判断。
他看得太专注,以至于小女孩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看向他。
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仅剩的糖葫芦,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把剩下那两三颗糖葫芦努力递到他面前,用软色的声音说:“给你吃,不要哭哦。”
她误解了他呆愣的表情是想哭……
他当时懵懵地接过了那几颗糖葫芦,最上面一颗甚至是咬了一半,摇摇欲坠,好比一刻晃荡不止的心,还没能收回来,没等他说谢谢,小女孩就转身跑开了,消失在古镇的人流里。
流水带着记忆褪色,可以红色总是褪的慢点,他仍记得那串糖葫芦的甜,那个照亮美好的影子在时光某处,这种感觉却始终存在,以至于用糖葫芦做头像,潜意识里都在追寻一种明亮,世界都明亮的感觉。
“是……是你?”夏侯灼声音发涩,难以置信,又好像觉得……本该如此。
如此被吸引的感觉,似乎也只有…他看向关照萤,“那个……桥边……糖葫芦……”
他语无伦次,却拼凑出完整的句子,他向来无所谓然,可表达面对她如此如此颓然……
总是惊喜,欣喜,却宿命击中后就忘了,如何组词冷静的语言。
关照萤有点一头雾水,她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脚底,“桥?”
抬头,嘴里还含着半颗山楂,茫然地眨眨眼,“糖葫芦,我刚刚买的啊……你又要吃了吗?”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糖葫芦往他那边递了递,动作几乎与童年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完完全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