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产下第一个孩子本就伤了身子,时隔两年也不过勉强恢复到孕前的样子。
谢桐不是陪他生的吗?怎么这么轻车熟路地跟他说生下来?
谢桐见他不说话,心虚道:“是我的错。我先前联系了师叔,问有没有给乾元绝育的法子。师叔还在气头上,让我劁了。可师尊以后潮期怎么办?”
林望秋冷冷道:“我与你又没有正式结契。”
他还是守住了身子的。
再者说,结了契不是更容易有?他恨不能让谢桐把他自个劁了去。
谢桐听了他的话又不说话了,整个人气压低得叫人难受。
两人一坐一卧,沉默了许久。
林望秋翻身起来接那碗药。
谢桐这才开口解释道:“这是给师尊补身子的。师尊生产之后身子一直不好,这几天想必累着了。”
林望秋从碗后抬眼看他:“你又不在我身边,哪里来的一直。”
谢桐扯扯嘴角:“我一直让左虎帮忙打听师尊的消息。”
他倒是意外的坦诚。
林望秋皱着眉喝了那药,药里有股诡异的甜味,叫他直反胃。
谢桐从他手中接过药碗,道:“我还以为师尊会嫌弃。”
林望秋转眸看他。
谢桐自顾自捋起袖子,给他看手臂上的划痕。
林望秋一阵反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臂上的划痕,失手砸了手中的药碗。
瓷片砸在地上,又一阵支离破碎的声响。谢桐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他缓缓将目光从瓷片上移开,盯着林望秋道:“我生父说——我身上的这些病症,是因为与师尊接触太少。若你我正式结契,再有一个孩子,兴许就全好了。”
一阵寂静。
林望秋几乎要以为他准备直直跪下去,还好他没有。谢桐只是说:“要委屈师尊这些天待在魔宫里了。”
林望秋这才回神:“你准备把我关起来?你带我来北海可不是为了这个!”
谢桐嘴角含着微笑看他,问:“师尊难道不希望我好吗?”
林望秋骤然哑口无言,还是说:“我希望你好,和我要见那个人,这两者之间冲突吗?”
谢桐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他取出帕子,把地上的碎瓷片一一捡了。说:“别光着脚下地。”
林望秋抓住他的衣袖,质问道:“冲突吗?”
谢桐言简意赅:“有些。”
林望秋冷笑一声:“冲突在何处?”
谢桐竟然还对他笑了笑:“见了他,师尊就不会再可怜我。”
还会觉得他脏,觉得他恶心,觉得他们的孩子来得恶心——
他把瓷片收拾出去,又自己取了笤帚和簸箕,像从前在松云阁里一样把那些东西边边角角全都收拾起来。
做完这些,他又净了手。林望秋还坐在原地等他。
“师尊。”
谢桐握了他的手,轻声道:“我早晚会带你去见他的。只是不是现在。我实在……实在没有捋清个中缘由。等我自己静一静,把这些弄个明白,我一定给师尊一个惊喜。”
林望秋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
他揪着谢桐的衣襟,一手蹭去他嘴角流下的血丝,问:“你我之间已经隔了一条人命,究竟有什么是如今还不能听的?”
“当初你离开青照宗时还重伤了掌门师兄,这些师兄都解释过,我不怪你!可你究竟有什么事是一定要瞒着我的?你的生父是谁究竟有那么重要吗?”
这些年他们师兄弟之间对谢桐的来历难免有些猜测。
据孟眠冬说,当初师姐带谢桐回宗,前后不过三天就离开了。她对这个孩子的另一个亲人闭口不谈,只是一再嘱咐他们要待谢桐好。
他们姐弟从小便一同长大,彼此之间无话不谈。就算当时尚且年幼的孟眠冬怎么问,师姐都不肯提。
她甚至不像是觉得谢桐的来历有虞,问来问去只留下一句“他会觉得恶心”。
师姐足够泼辣,在他们三人眼里是可望不可及的长姐。
什么样的人能把她害到如此地步,最后还只留下一句“恶心”?
林望秋必须亲眼瞧瞧,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最好要了他的命!
谢桐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委屈道:“师尊这样不心疼我。”
林望秋瞪他:“你又何时心疼过我?我为你生过一个孩子,这样还不算是心疼你!”
谢桐喃喃道:“师尊总在想我们的孩子。”
林望秋咬牙切齿:“你也知道他是我们的孩子!”
谢桐握着他的手,又凑在唇边亲亲手背。
“师尊不要再想他了。想想我吧。”
林望秋恨不能撕了他的嘴:“你真是心宽。如若不是因为你……”
他没能说出后半句话。话尾被谢桐含在嘴里尝了又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