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声男声,如玉石相击。
“来者何人?”
看清那人后,温书猗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他?七王爷,楚知珩。
她远远地朝那身影福了福身子,语气轻柔:“婢子是老夫人院里的,路过此处,不甚惊扰了爷,还请爷恕罪。”
楚知珩把玩着腰间的玉佩,踱步逼近,表情玩味:“你为何会从谢公子院内走出?他可从不让婢女伺候。”
他灼灼的目光落在温书猗的面纱上,如有实质,语带寒霜,就差没把“你是不是来投怀送抱”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温书猗装作不经意,将药箱往他面前送了送,刻意压低了声线:
“爷好眼力,婢子确实刚从大公子院内而出,但非私自闯入。
“婢子是老夫人身边的医女,近日老爷病重,老夫人怕大公子忧思过度,急坏了身子,便让婢子前去为大公子诊疗。”
楚知珩步步逼近:“你是何时来的府上?为何戴着面纱?”
两人靠得有些近了,温书猗怕他认出自己,长睫低垂:“回爷的话,婢子没来几日。这脸是因儿时弄伤了,疤痕狰狞,不便示人。”
楚知珩面带探究:“姑娘既是医女,必然懂得如何医治面容,亦或是认识些行走江湖的老师傅,为何不给不给自己谋一个好方子呢?”
温书猗轻轻叹了口气,佯装无奈:“爷又怎知我没给自己配呢?只怕是伤得太重,药石罔医了。”
“姑娘朗月之姿,如此实在可惜了。”
温书猗再次福了福身子,语气不卑不亢:“多谢爷抬举,容貌不过身外之物,婢子不觉可惜。”
楚知珩负手而立,不吝夸奖:“世上女子多重容颜,难得有姑娘此般超脱高洁者,今日一见竟如清风拂面。”
似乎是为了映衬此话,恰好一阵微风迎着温书猗面颊方向拂过,轻柔地将面纱扶起一角,露出她姣好的轮廓。
温书猗慌忙用手盖住翘起的面纱,却见面前之人眸光微变,似乎已觉察到什么,微微颤了下身子。
“若是爷没有旁的事情,那婢子先行告退了。”
她福了福身子,旋身要走,被身后之人沉声唤住,脚步定在原地。
“请问姑娘芳名?”
此处不宜谎报姓名,先不说他是否真去查问,遑论他一会见了谢灵均,随口问起,自然不攻自破。
温书猗硬着头皮答道:“我姓温,名书猗。”
楚知珩拱手做了个揖,姿态尽显风流:“温姑娘,在下姓楚。今日在此相遇也算有缘,想和姑娘交个朋友。”
温书猗连忙推拒:“我奴婢之身,怎可与您这样的贵人成为朋友?”
楚知珩唇角溢出一丝笑意:“此话说来,也不怕姑娘笑我,今日见了姑娘,颇有几分熟悉,想必是在哪里见过。”
温书猗将头埋得更低,嘴上却和连珠炮似的振振有词:“确有见过,前几日您和谢大公子召集所有婢子于花厅问话,当时婢子也去了的。”
“许是如此。”楚知珩停顿了半晌,唇角微勾,接着说道,“近日秋燥,在下这身子不知为何虚乏得很。若是姑娘得了空,可否也来秋月阁帮我诊个脉?”
温书猗应声道:“好的爷,婢子过一阵子得了空便去。若是爷没有别的吩咐,婢子就先去老夫人那回话了。”
“嗯,有劳姑娘了。”
温书猗顶着楚知珩灼热的视线,小步走远,面上如鹌鹑般低着头,心里却在一刻不停地腹诽。
你大爷的,楚知珩,想让姑奶奶送上门给你找破绽,想得倒美。
整日赖在丞相府不走就算了,还动不动给姑奶奶我增添难度,看我过阵子不用点小手段将你赶回王爷府去。
却说另一边。
楚知珩辞别温书猗后,三步并作两步进了谢灵均院子,那门边小厮不知何故并不在岗,因此他未经通报便径直入内。
经过一番疏通经络,谢灵均如今肩膀疼痛尽消,神清气爽,正凭窗远望。
想起方才在温书猗面前他双眸含水,嘤咛出声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的脸颊不由染上几丝热意,唇角弯了弯。
他想得有些入神,未曾留意楚知珩已风尘仆仆进了内室,仍定定地望向窗外。
楚知珩难得见他如此情状,不由开口:“灵均兄,在想什么?看着心情怎如此好?”
“无他,今日晴好,心情也不由愉悦几分。”
谢灵均用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回望楚知珩,见他也一脸笑意,不由开口:“知珩兄今日起色也尚可。”
楚知珩熟稔地坐在谢灵均的桌案上,唇角带笑:“与你同因,今日晴好,心情也格外爽利些。”
“……”
两人随后又东拉西扯几句,最终拐回近日朝局纷争,自是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