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捏紧手中的茶杯,茶水溢出些许。
可没等他陷在情绪中多久,几个宫人簇拥着陶姝,来到他面前,盈盈施了一礼。
“七王爷。”
众人见公主前来道贺,互相交换了个颜色,心领神会回到原位,可是那眼神却忍不住频频往这处张望。
北境民风剽悍,陶姝更是爽朗豪迈,她手中擎着一个玉酒杯,一饮而尽:“此杯敬王爷,你方才一番言论对我启发甚多,待我回朝之后就与父皇说,定然能让北境更加繁荣昌盛。”
楚知珩也饮尽一杯酒:“公主乃女中豪杰,方才堂上句句回问皆切中要害,我愧不敢接受公主赞誉。”
陶姝说道:“莫要客气,后面几日我还想去你府上造访,多与你切磋讨论呢。”
温书猗悄悄抬眼,望着陶姝眼底藏不住的欣赏,心底悄悄燃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
哦哟,这公主莫不是看上楚知珩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楚知珩用余光瞥见温书猗藏不住的笑脸,心中浅浅叹了口气,面上却是不显:“好,公主若是需要,不妨约皇兄皇嫂一起,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谈谈。”
陶姝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淡淡一笑:“那是自然,难得来一趟京城,定是要多学些东西回去才好。”
温书猗离二人较远,无法听见他们具体说了些什么,抓心挠肝的,恨不得飞身上前,近距离观看。
谢灵均喉间咽下一口鸡肉,发现她怔怔望着对面,神情闪着异样的兴奋,柔声问道:“在看什么?”
“有意思的事情。”
他轻声一笑:“知珩兄也到了娶妻的年龄,如此看来,这一人英姿飒爽,一人肆意风流,实在相配。”
“是啊,可恐怕……”
话到嘴边,她噤了声。
此话不宜与他相说。
恐怕皇帝不会愿意见到楚知珩与北境结亲,获得这样大的助力,因此若是楚知珩与公主结亲,那么他就势必要前往北境,不会再待在京城了。
所以她方才看好戏是一回事,心中知道楚知珩必然不会愿结亲又是另一回事。
再说了,这京中有大把的好儿郎,公主也不必流连于他一人吧?届时选上十个八个好男儿带回北境去,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谢灵均手中筷箸一顿:“是啊,可恐怕这门亲事难以结成。温姑娘,你在我府中做一名婢女,实在是委屈了。”
温书猗笑道:“公子谬赞,书猗没有这么大的野心,能在公子身边,为公子办点小事,就已经很开心了。”
“嗯,我今后定然好好待你,若你对政务感兴趣,那我便多和你说些。”
他将手伸过去,在桌案遮挡下,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掌心传来炽热的温度,与他平日冷淡的性格截然不同。
温书猗一怔,条件反射似的,轻轻将手抽开。
谢灵均知她还未适应,淡笑一声,抽回手掌,轻轻摩挲了几下,掌心余留的温度,顺着手指慢慢流遍全身,在他的脸颊与耳尖慢慢染上一丝红霞。
“一会儿带你去御花园逛逛。虽然已是深夜,景色定然不如白日那般好看。”
温书猗心中也有几分好奇与激动,微微颔首:“晚间定然也有晚间的风情,难得来一趟,多谢公子带路。”
众人用餐已尽。
大殿内暖融融的,推杯换盏间,已有大臣酒酣耳热,侧卧一旁,更有甚者,得了皇帝首肯,肆意跳起自创的舞蹈来,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谢灵均见温书猗眼底微乏,向她使了个眼色,便带着她悄悄退席,穿过回廊,走入清静无人的御花园。
如今已是开春时节,御花园的花儿开了些许,在朦胧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晚风簌簌,吹起鬓角发丝,颇为惬意。
二人还未走多远,便听见不远处假山荷花池边,传来一阵阵喧闹声。
声音中带着尖利的恶意,穿过半个御花园,直直往这边刺来。
温书猗压低声音道:“公子,那边好像有人在……”
欺负人。
这几个字她没有说出口,但谢灵均心领神会。
二人放轻脚步,往假山处走去。
远远望去,只见池边围站着五六个少年,个个锦衣华服,神色倨傲,环抱手臂,围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
他脊背挺得笔直,哪怕被团团围住,也高昂着头,半点不肯示弱。
为首的高个少年冷笑:“你爹前线大败,丢城折兵,你还敢在御园晃荡?我见着你都嫌晦气。”
另一人立马附和:“就是!别人立功扬名,你家只会打败仗拖累朝廷,简直就是倒霉蛋,丧门星!”
“倒霉蛋,丧门星!”
句句如针,往人心口扎。
温书猗前些日子从听雨楼传来的消息中知悉,近日陈屿将军攻打南疆,确实败了几战。
这小男孩大约便是陈将军的儿子了。
陈将军阵前杀敌无数,从来战无不胜,此次偶然失利,竟然就被这些孩子判作是倒霉蛋与丧门星,何其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