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有理。”
宋知予沉思片刻,说道:“百闻不如亲眼一见,一会儿我递个拜帖,前去会一会三王爷。”
“我和你同去。”
温书猗整个身子几不可见地轻颤着,她分不清究竟是兴奋还是害怕更多。
时隔十年之久,她终于要亲眼见到爹爹冤案的最大真凶了。那个她日日夜夜都想啖其肉,砍其筋的人。
那个她铭刻于心的……三王爷。
正当此时,屋外传来一声熟悉的男声。
“慢着!”
楚知珩几个箭步走到二人面前。
他一早便听了那妇人失踪的讯息,这才急急忙忙赶来,正巧在屋外听见他们的对话,开口便是一句:“三哥府邸守备森严,你身为大理寺卿,上门探查,无异于打草惊蛇。这件事由我去便好。他目前应该还不知我也搅进来,我就当做寻常拜访,去他府中看上一看。”
计划微变,可温书猗欲去三王府之意已十分坚决,她颔首道:“那就再好不过了,这样更加稳妥些,到时候你喊我一起去。”
宋知予难得没有马上开口说话,定定望着楚知珩,面覆寒霜。
楚知珩一怔,旋即似笑非笑地回望他:“宋兄,你说呢?”
宋知予颔首:“就按楚兄说的话办吧。”
“好。”
两人之间并未争锋相对之言,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温书猗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她的心里眼里,全是爹爹的沉冤得雪,阿娘与弟弟的复仇大事。
楚知珩回去后很快便递了拜帖,带上温书猗一道上车。许久后,马车稳稳停在三王府的朱红高墙之外。
三王爷颇受皇帝重视,府邸位置离皇城极近,占地面积庞大,远超寻常王府。
温书猗一下马车就感受到不同。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朱漆大门,门檐雕琢着繁复回旋的云纹,屋檐上安安静静趴着鎏金瓦当,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守门侍卫见是楚知珩登门,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礼,快步入内通传。
片刻后,中门缓缓大开,一个中年侍从笑脸相迎,躬身引路,礼数周全。
楚知珩小声道:“跟紧我。”
温书猗颔首,不由得屏住呼吸,肩膀微微耸起,像只时刻准备进攻的小兽。
来时的马车上,温书猗缠着楚知珩说了许多三王爷的情况。
他与皇帝一母同胞,最为亲近。当年夺嫡之时,便是毅然决然站在皇帝这一侧,最后他赌对了,也因此成了最位高权重,并且掌握实权的王爷。
他表面温和,暗地里却爱使一些下作手段,颇为阴狠。朝中众人忌惮于他,可有皇帝维护,大家都奈何他不得。
楚知珩与他们乃同父异母的兄弟,从小长在一处,却并不亲近,平日里也鲜少往来。
今日贸然拜访虽有些突兀,可随口找个理由,总也比宋知予亲自上门来得要好。
二人并肩踏入王府。
入目是宽阔平整的白玉甬道,两侧是修剪得极为规整的松柏绿植。
一路移步换景,规整之感更重。凿池引水,叠石为山,可细细看来总觉得有些违和。
那池水澄澈,却无一只游鱼乌龟,那满院虽种满绿植,却只种了单调几种花木,颜色与造型仿若被同一双手细细剪裁打磨过一样,别无二致。
府中下人寥寥无几,往来仆从皆垂首疾行,神色拘谨,远远见了二人行礼避开,像是逃避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这王府……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倒像是一座精致华丽的囚笼似的。
温书猗垂眸,用余光细细观察着周遭环境,心下已有了几分思量。
行至主院正厅外,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没想到七弟竟会主动登门,真是稀客啊。”
厅堂帘幕被几个侍从轻轻掀开,一位而立之年的男子缓步而出。
是他,三王爷楚知瑾。
他身着一袭暗枣色织金常服,面如冠玉,眉目温润修长,唇角带笑,看上去温文儒雅,可那双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冷意。
他与楚知珩容貌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若说楚知珩是夏夜的晚风,那楚知瑾便是冬夜蛰伏的蛇,看似僵死,却随时会复苏,咬上你一口。
楚知珩扬起一抹假笑,颔首行礼:“三哥,好久不见。”
“七弟免礼。”
许是温书猗凝视的目光过于灼热,楚知瑾一怔,目光上下打量她,最后停在她的脸上,笑意不改:“七弟,这位是?”
楚知珩轻轻一拉温书猗的衣袖,提醒她回神,上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我的贴身随侍小白,跟在身边替我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