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心中记挂那个邱姑娘,老身真不知道你这孩子怎么想的。要不呢,就想娶个根本娶不到的,要不呢,就看上一个身份如此低微的……”
他出言打断:“孙儿已经想明白了,孙儿对邱姑娘并没有爱慕之情,只是因为她年幼之时救了孙儿,孙儿错把感激之情当作了恋慕。孙儿很确定,自己唯一心悦的,只有温姑娘一人。”
“岂有此理!”老夫人又拍了桌案几下,秋静姑姑在一旁拍拍肩膀给她顺气,“你这个逆孙!你现在虽然中意她,但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她身份低微,无法给相府带来任何助力。且你们身份如此悬殊,京中各官员都会在背后戳咱们脊梁骨,耻笑咱们的!”
秋静姑姑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大公子,你看这京中有多少家贵女,排着队想嫁进我们相府呢。你怎么就瞧上了温书猗这个丫头片子。”
他梗着脖子道:“若是我娶的不是她,我甘愿一生不娶。落了头发,到寺庙当僧人去,从此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老妇人一震:“岂有此理!你为了个女子连家业都不要了吗?竟想跑去寺庙做僧人去?”
“祖母若是同意,我安心娶妻继承家业,岂不皆大欢喜?”
老妇人干呕了几下,手掌虚虚的扶着胸脯:“谢灵均,你别以为你这样就能威胁得了我,一生不娶,青灯古佛是吧?你别以为我没办法治你。”
他轻笑一声,那笑意中染上一丝决绝:“那我就吃绝嗣药,彻底断了您的念头。怎么也好过与不喜欢的人成婚,生下不被期待的孩子。”
老夫人拍打胸口的手一顿:“你……”
秋静见情势不对,从中周旋:“大公子,你就少说几句话吧,你看你把老夫人都气成什么样了。老夫人,你也消消气,大公子还年轻,见的人少,一时钻了牛角尖,这事儿可以从长计议。”
老夫人长叹一声:“哎,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前几天允均刚在花楼喝个烂醉被送回来,惹了闲话,你这边又忽然抽风,非要娶个婢女进门。这都造的什么孽啊!”
“祖母,喜欢谁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你也要为了家族考虑啊,温书猗她一个婢女,一穷二白,凭什么能嫁给相府大公子做正妻呢?”
“就凭孩儿心悦她。”
“心悦顶个什么用?老身就把话撂在这了,这桩亲事我是定然不会同意的,你若是愿意跪,那就跪着吧。”老夫人哎呦呦叫唤了几声,“秋静,快、快扶我进去,我真是要被这两个不省心的孙子给气过去了。”
“老夫人消消气。”秋静边扶着老夫人出屋,边帮腔道,“大公子也真的是,怎么就喜欢上温书猗了呢,她脸上的疤那样,又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一点助力都没有。”
老夫人叹道:“造孽啊,我本意是让她去给灵均开窍的,没想到他这孩子竟然着了魔了,非她不可。”
秋静语气狠辣:“估计都是温书猗这狐媚子勾引的,不然我们悄悄做了她。”
老夫人摇首:“不成,灵均好不容易才开窍。要是温书猗有个三长两短,他真的吃了绝嗣药该怎么办?我们相府还要留后呢。”
秋静道:“那不是还有二少爷吗?若真如此,那就从他那过继个孩子过来。”
老夫人道:“允均这孩儿八字克亲,他的孩子生下来可不一定能活多久,可不能将相府传给他的孩儿。罢了罢了,此事还得容我想想……”
他就这样跪了一整天,为了娶到心上人,吃点苦不算什么。
身旁偶有婢女来往,也只是远远看一眼,不上前打扰。他庆幸自己是跪在老夫人房内,她素来御下有方,自己这狼狈模样,不至于被传了出去。
晚些时候,不知何人将此事传到了谢丞相耳中。
他大病初愈,几个同僚争先恐后请他吃饭,他从外头应酬回来,连外袍都未换,匆匆忙忙来了此屋。
一见谢灵均这般模样,他皱着呵斥:“你这孩儿又犯了什么倔脾气?这京城里那么多贵女,还不够你挑吗?就非要娶那女人不可?”
“弱水三千,皆为虚妄,孩儿眼中只能看得到他,孩儿非要娶她。”
他本以为父亲会同老夫人一样多次阻挠,甚至责打他,可他却什么话也没说,走出门去。
他心下松了一口气,却并不知道,他这丞相父亲心中却盘着另一招大棋。
谢丞相寻至老夫人屋中。
老夫人急火攻心,正病怏怏躺在床中,头上盖着一块浸湿了的方帕,见他前来,在秋静搀扶下,直起了身子:“我儿,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