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她意外的是,老夫人竟然一反常态地对她笑脸相迎,不仅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镯送给她,还给了不少银两,让她好好养养身子,将来为谢灵均开枝散叶。
以老夫人这要强的性格,怎么可能就这样子放任谢灵均娶自己为正妻呢?事出反常必有妖,鬼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她正字斟句酌,反刍方才老妇人的一言一语,恍惚间瞥见长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晚风拂面,衣袂翻飞,廊下灯笼中弥散出的暖光,倾洒在那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知珩兄,好巧。”
楚知珩望着温书猗,眼底是少见的沉凝:“我专程在这等你。”
“等我作甚?”
等她做甚?
楚知珩满眼苦涩。
暗卫传来她与谢灵均的婚讯时,他自诩冷静,却失手打翻了心爱的白釉茶杯,心下急火难耐,一心只想找她问个清楚明白。
温书猗嫁给谢灵均?
他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个可能。
他先前认为,若真有这么一日,他定然会坦然放手,祝福二人。
可真当他听到这消息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对她的眷恋有多么深。
酸涩与妒意在心口翻涌着,几乎要从喉头满溢而出,堵得他喘不过气。
睁眼闭眼,眼中不由自主浮现她的一颦一笑。他好奇她的所有,不愿见她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笑,想将她带回府中好好珍藏。
他压下心中慌乱,说道:“听说你不日便要与灵均兄成婚,恭喜。”
温书猗见他一脸有话难言的样子,可真没瞧出几分“恭喜”的意思,只轻轻颔首:“嗯,三月后成婚。”
“身为朋友,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灵均为人清正,容貌俊美,家世煊赫,是个顶顶好的儿郎……可他在家中尚未掌权。谢丞相与老夫人又是心狠手辣、刻薄小气之人。你若嫁过去,定会受不少磋磨,到时候连谢灵均恐怕都护不住你……”
“我知道。”
楚知珩错愕:“你知道,还执意要嫁?”
“嗯。”
楚知珩未料她回答得干脆,喉结紧绷:“为什么是他?”
不等她回答,他又再一次仓促开口:“若是我也愿意娶你?许你正妃之位呢?”
他这是……在求娶自己?
温书猗心下一震,旋即低垂睫羽:“对不起,知珩兄,我意已决。”
这句话彻底封死了他所有希冀。
可明明,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谢灵均的样子。她对所有人,包括宋知予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莫不是为了她那秘密?
若她真有何时烦忧,自己这七王爷的身份也可勉强一看,替她除个人,保驾护航还是没问题的。
楚知珩定了定心神,再次说道:“我知道你的身份不简单。女扮男装在宋知予身边办案也好,在相府中秘密探查也好,定然有你的理由……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真心希望你不要勉强自己,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他竟然都知道!
原来他早对自己的一举一动有所察觉。亏得自己还辛辛苦苦在他面前做样子,简直像一个跳梁小丑。
温书猗憋着一股火气,反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勉强自己,可你又怎知我对他无意?”
闻言,楚知珩目眦欲裂。
是了。
万一她真就只想嫁给谢灵均呢?
在她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友人,有何立场在此处诘问?
可他还是有些不死心,轻轻抓着她衣袖一角,像是在海面漂浮许久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书猗姑娘,可否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一定会表现得比他更好,除了天上的月亮,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弄来。你有苦衷,有秘密,要做什么,我绝不管束你。你若是需要杀人,我替你去,看谁不爽,我就替你打他几巴掌。”
温书猗望向他被月色照得亮晶晶的眸子,有什么东西从心头滑过,却又落了下去。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她并非毫无触动。
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又怎能不知他的好?
可她复仇未果,如今又成了谢灵均的正头未婚妻,属实不能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思及此,她手臂微微用力,衣袖缓缓从他手中落下:“多谢知珩兄的心意。我想,还是不必了。”
树影摇曳,月色铺地。
她的话冷冷落下,仿佛如水月光都一寸寸冻成了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