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井中那株线藤慢慢探出井口,爬过院子,钻进房内,一圈圈缠上她,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猛地坐起。
不等气息平复,已察觉门外有异。
她掀被下床,快步开门。
“戚姑娘,帮忙!”老何喊了一声。
她以神念牵引,沈定一步踏至老何身侧,单膝跪地,右掌重重按在老何刚刚调整过的一处阵眼铁片上。
老何压力一松,趁机全力疏导,将大半暴烈气息引入地底,小部分导至井边石生藤。藤蔓微晃,叶片暗光流转,缓缓吸纳。
“糟糕!”老何大喝一声。
气息太强烈,将地下埋的导气阵冲破,受引气纹阵的影响,直往井里钻。
一声巨响,炼丹房的门被炸破,风成安整个人被余波震到院中,滚了几圈,又立刻站起来,聚气疏导屋里的火。
“你把火灭了呀!!”老何大喊。
风成安满脸焦黑,发丝凌乱,她也急:“这可是带着至阳之气的火,我怎么灭呀!”
“当心身后!”老何猛然厉喝。
“啊?”风成安闻言转身,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不由自主向后跌去。井口腾起一个浓白漩涡,其中隐有金光流转,翻涌不息。
风成安手脚都无法动弹,惊惶失措:“啊!!救我——救我!!”
戚倚春眼疾手快,在风成安将被完全卷入的刹那,她抬掌放出一道金光,缠住了风成安的手臂。
院里的轻物件被巨大吸力带走,风成安无力躲闪,脸颊四肢皆被划伤,连桌上那盆灵茶也被卷入漩涡。
沈赤玉也被吸到井口附近,脚踝被井边围栏撞破,石生藤顺势缠住伤处,她伸手扯拽,藤条断裂,汁液渗进伤口。
可此时戚倚春分不出心神,她全身心专注于与那股吸力对抗。
两股力道拉扯着风成安,相持不下,风成安悬在半空,她大声呼救:“戚姑娘!我的手要断了,快救我!”
戚倚春只觉自身力量正被那漩涡疯狂抽取,源源不断地流逝。她看向老何,声音微颤:“想想办法!”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老何后退半步,自怀中取出两块灵石,扬手掷向空中,以指作笔,虚空画阵。下一刻,那灵石竟直接被漩涡吸入,了无踪迹。
老何怔在原地。
戚倚春本就在借助手炉中的力量维持,此刻流失过甚,喉头一甜,唇角渗出血来。
“戚姑娘……你……”风成安哽咽难言,“要不你还是放弃我吧,你们快逃命吧!总好过都死在这儿!”
“唉!”老何急得心火直冒,咬牙道,“这漩涡吸力太强。戚姑娘,你可能再撑片刻?我要布阵旗。”
“撑不了太久。”戚倚春开口,鲜血已包不住,顺着下巴淌落。
老何二话不说,跑回屋里胡乱翻找,取来几支阵旗插地上,并指念诀。一道半透明屏障自旗间升起,罩到风成安身上。
戚倚春刚觉身上一轻,不待喘息,漩涡变化,顺着她发出的金光冲来,她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被吞没其中。
脚下虚浮,如踏云雾。
戚倚春茫然四顾,四周白茫茫一片,不辨方向。她记得自己被漩涡吞噬,可此处无壁无门,唯有漫无边际的灰白,如天地未分时的混沌。
“靖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近在耳边,却又缥缈得像遥远处传来。
戚倚春回身去望。
那身影立在丈许开外,周身笼着一层微光,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凝视着戚倚春。
是她——
戚倚春声线颤抖,轻声喊道:“母亲?”
母亲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眉目清冷,薄唇紧闭,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
细看那双眼里,多了几分戚倚春读不懂的东西,隔着雾气望过来,分不清是怜爱还是审视。
“靖儿。”母亲又唤了一声,声线飘忽,带着若有若无的回响,“多年不见,我的靖儿都长成大姑娘了。”
戚倚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鼻尖倏地酸涩,逼得热泪盈眶。
七年,她无数次在梦中见过这张脸,每一次都想扑上去抱住,把头埋进母亲怀里,同幼时一样娇气地诉说所有委屈。
此刻人就在她眼前,她的脚步却沉重如铁,半步难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