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是舒懿。
小时候,她确实曾从政府公告里听见过“怪物”和“能力者”这类的科幻词汇,但显得遥远而缺乏实感。于是压根没放在心上,安安稳稳地过普通人的好日子。
她从没想过会和这些词汇扯上任何关系,直到它们强硬地闯入了她的生活。
那原本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出行,事故的发生却像每个明天那样毫无征兆。
她等来了救援,可她的父母却没有。
明明只差一点点…
舒懿清楚地记得。如果她再有用一点,是不是他们都可以活下来?她总是反复责问自己。这个问题折磨她到至今,而当时她只是在哭,一直在哭。小小只的女孩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马上就要失去他们了……爸爸妈妈要像星星一样飞走了,去她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了。他们一直那么疼爱她,几乎从不拒绝她的要求,这一次却掰开了她的手。
用那种强硬、坚决、不容置疑的温柔。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
和谐幸福的家庭突遭变故,家里的老人受不了打击生了重病,舒懿没有时间消沉和自闭,为了照顾双方老人忙得团团转。父母任教的大学发起过捐款,也有一些曾经的学生提出过资助她上学的邀请,可她的家庭只接受了前者,却拒绝了后者。周围的人都很心疼舒懿的遭遇,生怕她被打击之后一蹶不振,可他们的担心似乎担错了地。
因为她过于坚强了。
坚强到和老人卖了房子住在一起,高中毕业后在大一休学了一段时间,跟着亲戚朋友的关系打着零零散散的工,又在空闲时间找着那个据说解决这些事件的那个什么处理局。
这可把人吓坏了。
周围人几次登门劝她,读书才是正道理,那种危险又没影的事少碰。可舒懿仿佛吃了秤砣铁了心,说这些东西她会自己斟酌,谁也拦不了她。
……
舒懿捧着她的随身笔记本,巴掌大小,可以随时揣兜里带着。她快走两步,追上了站在原先的办公室中等她的苏子沫,冻得有点哆嗦。
此时已是秋季中叶,眼下的气温已带上了几分凉意。她的外套不慎阵亡,穿着短袖难免有些勉强。
苏子沫听见声音,偏过头,瞥了她一眼,善解人意地问:“需要衣服?”
舒懿忐忑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觉得不太稳重,狠下心来又摇了摇头。
苏子沫温和地开口。
“没事,不用紧张,你这算是我们的过失,可以赔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口袋里一直传来极小的信息提示音。可他语气慢吞吞的,丝毫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地和舒懿说着话。
舒懿迟疑了一下,指着他的口袋:“好像有事,还是这个要紧。”
“没什么,各地难免出点难办的岔子,这些烫手山芋给别人做是要花大代价的。那些人他们请不起,都会发到我这里想赚廉价劳动力——不过我最近不想出差,那些事他们自己弄吧,不用管。”
苏子沫随意地摆摆手。
……看来他还真是本事很大。
舒懿咽了咽:“不管……会怎么样?”
苏子沫一愣,细不可察地眯了眯眼,平平淡淡地说:
“会死人。”
他眼窝很深,眼睫微垂。瞳孔的蓝色格外深,深得近乎是黑了。
或许是这份黑色带来的错觉,从中带出的目光也像他的眼睛一样,染了一层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处理局调配人手资源并不平衡?
听到这句话,这次舒懿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开始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苏子沫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从倚着的墙上直起来,默不作声地走到了某个舒懿尚不清楚的地方去。
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件衣服,扔给她:
“你凑合着穿一下,尺码目测的,可能有些差。”
舒懿猛地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一把抄住,抿了抿嘴,低声说:“谢谢。”
她三两下随手套了上去,一点不顾忌。
“对了,你的手受伤了对吧?我这里有创口贴。”
苏子沫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长条型的药贴,舒懿不好意思拒绝,只能伸手接过。
这家伙……真的很体贴。
舒懿明显地感觉苏子沫和刚遇见他那会儿不太一样了。
熨帖,周到,温和,言谈口气软了很多。不紧不慢,说话懒洋洋的,给人的感觉拿捏得很舒服。
“你家在不在沦陷区?如果没地方住可以申请宿舍,政府财产赔偿有限,买了房子可能没办法装修。”苏子沫接上话茬,“食堂在二楼,你挂名的话七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