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沫插进两人之间,看了周扬一眼。
他比周扬高半头,不巧对上目光,周扬的气焰一下子蔫了。他丢人现眼地往后踉跄了小半步,被那双又漂亮又冷漠的蓝眼珠吓得一激灵:“干,干什么?”
“别紧张。”
苏子沫微微垂了一下眼,客气地说:“我搭档给你添堵了。不过她毕竟是我搭档,有人和她起冲突,我多少得看一下,请问你有什么意见吗?”
青年态度和缓,言语间没带着什么情绪。除了天生身材修长,看人总垂着眼外,一丝傲气都没有。
可周扬就是被他话里的某种东西狠狠地刺伤了自尊心,大抵越是是色厉内茬的人,心里就越是发虚。因为知道自己其实不如人,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是,就越是会被那骨子里就带着卓尔不群的人刺激到。
周扬脑子被愤怒一冲,连恐惧也顾不上了,梗着脖子气急败坏:“苏子沫你什么意思?”
苏子沫没看他,径直对舒懿说了声:“走吧。”
周扬声音太大,把在食堂用餐的人群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或许是苏子沫这人太有辨识度,一群人唯恐天下不乱地开始交头接耳,“知情人士”唾沫星子飞溅,向着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添油加醋,有好事者甚至拿起手机打算拍摄。
苏子沫看了人群一眼,笑眯眯地说:
“还想要这份工作的话,麻烦各位删掉。”
瞬间噤声。
“是什么让你自我感觉这么良好的?你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其实——”
这一次,青年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一种压得低低的声线轻柔地说:
“希望之后还能见到你。”
周扬心跳停了一秒,全身都发起抖来,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
走出一段,舒懿“扑哧”一声笑出来,拉了拉他的袖子,挤眉弄眼:“牛哇,一下控场,此等功力非我等凡人可及也。”
她根本没把那话放心上,虽然青年理论上是她上司,但还是把他当个大点的同龄人看。只是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挺有趣的,于是戳戳对方准备吐槽。
苏子沫轻轻挑起一边的眉,侧过身,耐心地把某人的咸猪手从袖子上扒拉下去。然后他有一点叹气地说:
“这种事比较常见,下次记得不用帮我说话,这样别人都对你有敌意了。你这牙尖嘴利的,得罪了太多人对未来的评级没好处。”
?
啊?是我听错了还是什么情况?“比较常见”和“下次不用帮我说话”居然能成为因果关系?这人脑子是有点问题吧?
舒懿完全不领情,瞪圆了眼,横眉立目地冲他掐过去:
“你这脖子上扛的是个水缸吗,脑子进水进了一个太平洋?”
“……”
为什么她还没被人打死?
“苏子沫,我不是专为你说这话的,”舒懿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心。”
“换了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我都会这样——真,我不会偏袒谁,我只是不想受制于那些狗屁。姑奶奶不稀罕别人的眼光,尤其是错误的眼光,大家都是凡人,都要吃饭,我自己这样,不要求别人也这样……但我死心眼,你别在这东西上劝我。”
“嗯。”青年应了一声,语气却不易察觉地柔和了一些。
舒懿欲言又止:“嗯…对了,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关于这件事的。”
“你说。”
“苏子沫你……我发现你……”
舒懿叹了口气,她清楚杨铭的忠告,可还是忍不住想问。
“你好像对别人太宽容了吧?说的话…说是理智也太奇怪了,你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吗?这种事很常见还让我不用帮你说——”
苏子沫的眼神一瞬间变了。
舒懿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一纵而逝的危险气息让她有点愣住了。
“没什么,其实……”
他微微欠身,秋季苍白的晨光打在他冰蓝色的眼睛里,深得可怕。
“其实你应该像那个人说的那样,最好离我远一点。”
舒懿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什么。苏子沫接上自己的话茬,冷淡地打断她:“手机加了定位功能,工作时间自动开启,我刚刚就是靠这个找到你的。现在你来跟我走一遍任务现场,观摩一下流程。”
舒懿憋得有点难受,脸鼓成了一个包子。她只好闷闷地点了点头,摸出了自己的本子,异常听话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