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这种体型适中的样本,你清理的时候留了一条活体,他们中午就送过来了。”检验员报告道,“和原型的DNA对比显示,这不是混入其他物种遗传物质类型的变异,应该是随机催化。最重要的还是化验结果,看看能不能分离出化学物质……”
苏子沫面无表情地剖开怪物的肌肉组织,蹙眉:
“你们有检查它的内脏结构吗?”
“尝试过。但是它不断再生,伤口总是黏合,很麻烦…”
“把火焰喷枪递给我。”
苏子沫的橡胶手套按住怪物的颈部,火舌舔舐着划开的伤口。他感受到手掌下的生物本能地痉挛和颤抖,肉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诶?!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没什么,只是经验,我会帮你们的。”
苏子沫垂着眼,他站开了一点:
“检查一下胃。”
“你怀疑是人为?”
检验员深呼吸,拿起手术刀,嘀嘀咕咕:“天哪,真难为了,严格来讲这还没死吧……”
滑腻的粘液沾染了橡胶手套,冰冷、绵软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不行,我受不了了,”检验员撇过头去,不敢想象怪物的胃内部会是什么场景,“我宁愿自己没有嗅觉……不行了不行了,让我缓缓,我稍后来。”
“无论是不是人为,这都是检查的基本内容。”
苏子沫叹了口气,抬眼对着检验员,说:
“我来吧。”
几个小时后,繁琐的检验过程终于结束。
青年在布帘后摘下医用口罩,脱掉手术服。随后苏子沫把化验结果放在一边的灰色实验台上,站在洗手池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自己的双手。
简直像是强迫症患者一样,他一遍又一遍地洗手,即使手指通红也毫不在意。秋天的水已经不暖了,甚至可以说是冰冷。青年重复着事实上根本没有必要的行为,显得有些诡异。
不知洗了多少遍,苏子沫才从口袋里掏出白色面巾纸,一根一根擦拭着。
滴答滴答,洗手池的水一滴一滴地响。白炽灯的光有些刺眼,干涸的水痕留在池壁上。
苏子沫直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检验报告,走出了实验室。
回来的路上,他遇见了杨铭。
遇见用得不太准确,因为男人只是倚靠在自己办公室门外的墙壁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瓷砖上散落着些许烟灰,杨铭舒气,白烟弥散在空气里。
“看不出来,您还真关照她。”苏子沫笑着说,“另外,长官,烟抽得太凶会得肺癌。”
“臭小子,有你这么咒人的?”
杨铭闭眼,低头“扑哧”一声笑了: “而且我这不叫关照,叫基本素养。”
“您对我可没有素养。”
“去去去,你和人家小姑娘能一样?”
杨铭指尖的香烟冒出几缕白烟:“你是啥货色,人家又是啥,心里没点数?”
“既然您知道,为什么还让我带她。”
苏子沫的笑容挂在嘴角,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
杨铭不说话了。
这寂静漫长又难熬,可是他不会动摇。苏子沫耐心而漠然地等待着,注视着杨铭的表情。
男人的神色如常,仿佛没有感受到气氛的冰冷一般弹弹烟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阳光挤过门缝,猛地穿透出来。
苏子沫看着被堆叠的档案夹和卷宗淹没的女孩,眯了眯眼。身侧的垃圾桶里积了过半的纸团,几根不听话的乱毛从脑袋上翘起来,被夕阳染成近乎透明的金色。
他到最后,也没有回答苏子沫的问题。
又或许,他回答了问题,以一种不言而明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