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和你说的?”
舒懿愣住了。她是迟钝,可也从格温的笑中品出了一点意味深长的唏嘘。
因此格温一笑,她就本能地回过味来,理智告诉她,苏子沫八成确实骗了自己。如果格温的话属实,他那种不希望任何人插手帮忙的态度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释。可是……
可是,他宁愿用谎言掩盖,也不愿透露自己能力真实强度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假如他真这么厉害,为什么还是个执行员?”
“您真敏锐,也很聪明,我喜欢和您说话。不过小姐,这些请您自己领悟吧,我相信您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一定会慢慢感受到的。”
“啊……你们这些人真是的,话从来都不说全!杨长官也是,大傻呗也是……”舒懿小声抱怨,手撑着下巴:
“反正我就是不想依赖他。体贴是体贴,可那个人总是擅自做决定,还不听人说话——呸,我才不要当挂件!嗯,回去就要试着拿到技术使用许可证,谢谢您的指引。”
格温闻言冲她飞快地笑了一下,慢悠悠地说:
“您瞧,苏先生对您这么好…一般不是都会觉得他人很好吗?您却不适应。所以我很想知道,您是怎么看待他的?”
“我?我想想啊,那家伙……”
舒懿歪着头,仔细思考。
“第一眼确实会觉得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啊,毕竟他办事认真负责、惯于照顾人、好脾气、斯文、体贴细心,这是事实……简直就是个老好人,但是……”
“但是?”
早在之前几次陪同苏子沫出任务时,舒懿就对自己缺乏参与感很在意。他总是不经过她的同意,企图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好在她坚持,苏子沫最后还是让步了。
虽然除了第一天,舒懿就再没感受到他那种对她不好好当摆件的不耐烦。可他有意无意,还是会全盘包揽工作中最危险、最苦最累的部分。苏子沫的让步只在表面……这家伙实际上控制欲旺盛,傲慢得很。和他共事看起来轻松,给人的感觉却像被掐着脖子塞进鸟笼一样不舒服。
然而,舒懿对于苏子沫这种行为,感觉却有些奇怪。就好像……这个人这样做,只是因为他没办法正确处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始终在用一套畸形的逻辑对待自己和他人的缘故。
明明有同伴,却始终像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无论到哪里,他身上都带着一层薄薄的…膜?我是这样觉得的。虽然他人很周到礼貌,但和别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总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反正他是个很奇怪的人,很多东西就好像不是出于他自己的本意,而是一种……呃,强制性的、教条性质的规则去做的一样。我怀疑他有些观念问题。您怎么看?”
格温静静地端详着她的表情,突然眯起眼笑了。他笑得美丽又狡猾,有一些惊讶,更多的是某种深而不露的欣慰。
“哇塞,真神奇。”
舒懿无知无觉:“神奇什么?”
“小姐,原来您是这样看待苏先生的……真是…神奇。难怪苏先生有些在意您。”格温的语气很笃定。
“不不不,我怀疑他对谁都没兴趣。”
“哈哈哈,小姐您知道吗?我从没见过苏先生生气的样子,他是个很理性的人。就算别人站他面前抽他耳光破口大骂,他也会好言好语地和人沟通,脸上表情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个我知道,我见过……简直不像他自己的事,那语气官方的……”
“但是今天我和他开玩笑,他有点生气,不是吗?”
“……”
舒懿快尴尬死了,迅速支支吾吾地辩解:
“呜……也可能不是因为我,您的玩笑有挺多地方都不太合适,换了我也会生气……总之,他根本没理由在意我,我和他连朋友都不是,才认识几天,只是认识而已……”
“哈哈。您真是有趣的人呢,难怪。唔……既然这样,我就破例告诉您吧?唉,其实是不该告诉您的,不过我喜欢您。苏璟先生提过一嘴,苏子沫共情能力有限,哪怕对自己也是这样……不过他看起来非常正常,富有魅力和善解人意,对吧?因为他必须这样。”
舒懿倏地一惊,下意识转过头来,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苏子沫正在一旁看书,又戴上了他那副圆框眼镜。他嘴角冷峻,面无表情,很专注的样子。修长的手指翻着书页,发出沙沙的响声。
虽然苏子沫和人相处时总是在笑,其实在没有人看他的时候,是不怎么笑的。
舒懿悄悄地偷看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很漂亮,冻结的蓝色犹如一整枚透亮的雪花。
可这个人的瞳孔总是涣散无神,以至于带着种说不出的空虚漠然,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形容器。他真正放松下来,大概就是面无表情的吧?笑容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一种应激反应,一种对人类的伪装。
对方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从书中抬头,耐心地对她报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