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从淋浴喷头喷出,洒落在他身上,沿着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淌到脚跟。血红色在脚下晕染开来,苏子沫额头抵着浴室墙壁上的瓷砖,望着殷红的血水打着旋冲入下水道。
像是望着一朵被染红的白花。
“……”
好累。真的,好累。
他几乎没有力气做任何多余的事,机械地按开洗发水的盖子,抹开。右手龙鳞留下的伤口被热水冲刷,一抽一抽地疼,可是他不想管。水流的红色逐渐变浅,最后看不出痕迹,但还是恶心得想吐。
苏子沫扯了下嘴角,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但是失败了。
他关上淋浴头。
简单地披了条浴巾,苏子沫静静地看着雾蒙蒙的镜面里倒映的人形。指腹抹过凝结的细小水雾,在白色的镜面上撕开一道伤口,露出青年冰蓝色的眼睛。水雾被他的指尖聚成更大的液滴,坠下扭曲的痕迹,仿佛哭泣。
真恶心。
突然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他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
……
从浴室里出来以后,天已经蒙蒙亮了。苏子沫看了一下表:
“6:34”
他抬起眼,并没有看见女孩的身影,不知道是和格温干什么去了。青年搬了把椅子,坐在墙角吹头发。
他是真的累了,甚至连头发都没有吹干。只是堪堪关掉了吹风机,靠着墙打算稍微闭目养神一下。苏子沫睡眠质量不好,浅,又总是容易做噩梦。虽然不至于失眠,但也不容易入睡,只有累到某种程度,才能换来一夜无梦。
“……”
舒懿屏住了呼吸。
因为那家伙居然靠在墙上睡着了。
苏子沫微微低着头,呼吸沉稳均匀。他的侧脸有些清瘦,鼻梁修挺,睫毛纤长,在眼睫下打出下浓墨重彩的阴影。没吹干的几缕发丝还在滴水,如果不是笔挺的身型,他看起来近乎是柔弱的。
坐着都能睡着。
她屏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心情有点复杂。苏子沫不喜欢示弱,更不喜欢在人前卸下防备,应该是看她不在太累了吧。那就不吵他,让他好好休息。
舒懿蹲下来,撑着脸看他。
但是,她发现苏子沫的掌心……好像有伤?没怎么经过处理,只是堪堪止住了血。舒懿皱眉,犹豫再三,心软了。
他是真的很累吧。
她凑过去,脚步很轻。舒懿屏住呼吸,从口袋里掏出创口贴,撕掉包装。然后像是进行精密的外科手术那样,悄悄地靠近他,蹲下来,轻轻触碰到那双大理石雕塑一般的手。温度,呼吸,轻柔地笼罩着整个空间。
舒懿贴好创可贴,把两端细心地抹平。她满足又得意地笑了一下,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然后抬起头。
和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对视。
?!
舒懿咽了口唾沫,“啪”的一声双手合十,举高:
“对不起领导!冒犯了领导!大人不记小人过,我真的只是想贴个创口贴,没忘记您有洁癖,本来是不想碰的…已经很轻了,可是还是把你给吵醒……”
苏子沫声音有点疲倦:“没事。”
“本来也没想睡着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睡眠浅。”
他揉了揉眉心,坐起来。舒懿呆愣了片刻,在她的印象里,苏子沫要么是那副体贴的老好人样子,要么就是个丧心病狂刽子手。可他此时眼睛含着一点红血丝,眼眶下微微有点发青。面色憔悴而倦怠,竟有些真诚的意味。
他也是一个人,舒懿想。肉体凡胎,而不是冰冷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