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更想问…你为什么说自己是杀人犯?我是听人讲过,但是我不信,这是你的事,我想听你亲口说。说实话,我不觉得你是个坏人,因为我从没见过你做出什么‘坏事’。我看见的反而是,你一直在保护别人,照顾别人,不管他们是什么态度…你救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我啊。我就觉得你是好人。”
她一字一顿地说,认真看着他。
青年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辈子尽是倒霉事的人,难道真会一直倒霉下去吗?
苏子沫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舒懿也并不催他,只是静静注视,忐忑等待他的反应。
她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定,只是捕捉到青年眼中那一丝的缝隙,本能地挤了进去——好像她知道,错过就很难有下次了一样。
“我…”
苏子沫微微动了唇,刚想说什么,却抬眼看向了某处。
砰
有敌袭!
舒懿手腕被猛地一扯,青年旋身挡在她面前,抬起手,面不改色。电光石火间,剧烈的爆炸与近乎透明的护罩相碰撞。苏子沫压低声音,目光森冷:
“我们被盯上了,小心。”
然后他眼神变了。
苏子沫不知什么时候收敛了脸上一闪而逝的真诚脆弱,冰蓝色眼珠仿佛冻结,冷冷逼视着前方。
五公里之外,狙击手握着枪柄的手紧了紧。苏子沫绝无可能看见他,但瞄准镜内青年猛地抬头,两人距离极远,却分明在……
对视!
那一瞬间,狙击手的后脊猛地一凉。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卸枪回撤,紧接着,蓝光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炸响,分毫不差。
这是怎么做到的?!
狙击手以最快的速度向后退去。然而,方才炸散的蓝光却如附骨之蛆一般,扩散后骤然收拢,黏附在他身上。下一秒,他的脖颈被一股巨力狠狠掐住,呼吸受阻,眼球充血…狙击手用尽全力挣扎,企图摆脱念力的控制,然而缺氧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就快要窒息了。
苏子沫笑了笑,然而紧接着动作却猛然一滞,语气竟透出一丝错愕:“是人?!”
“啧。”他挑挑眉,心说:“麻烦了。”
方才的狙击,枪械仅仅是辅助定位装置,真正起到杀伤作用的是能力者运用能力制造的子弹。就算是他,如果在纯机械的狙击下也很难通过弹道定位袭击者。然而能力形成的子弹在发射过程中,往往会因为凝聚力不够而轻微解离,在空中形成一条能量通路。
尽管对大部分能力者来说,这部分解离的能量遗存太过轻微,就像隔着数层磨砂玻璃后的头发细丝。然而,这在高位能力者眼中却是致命的疏漏,抓住了“鱼线”,“鱼线”尽头的“钓鱼者”也随之暴露。
微妙的是,这位狙击手不是怪物,甚至不是污染者,而是人类。
按照眼下局势,大部分能力者已处于被招安的状态,剩下大多是满足于普通生活的弱能力者。少部分因滥用能力被通缉的也各自为战,根本不可能形成有效的抵抗力量。
而问题在于……苏子沫目光落在目力所不能及的远方,面无表情地放松了对狙击手的控制,堪堪维持在禁锢又不至于伤害俘虏的水平。
能够主动来挑衅他,背后驱使者是怪物一方…还是,人类?
只能亲自去问问看了。
这时,一直跟在苏子沫身边的舒懿才有机会抓住他的袖子,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问:
“这里面的水大概很深,会不会和你提到第9辖区近来的异状也有所关联?你说人类?不能排除私人恩怨的可能,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过你的名字,以至于如此贸然?会不会是故意牺牲一位成员,来达到惊动你追察的效果……恐怕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狙击会成功,只是错误估计你的能力水准,导致被俘——”
青年目光闪了闪,轻稳拨开她的手指,口气缓慢而坚决,像是命令。
“我去看看,你在原地等我。”
“在原地……等你?”
舒懿愣神,放开了他。她向后退了几步,用细不可察的声音低低地问:“你觉得我防碍你了?”
苏子沫低着头没吱声,像是不敢碰她的眼神。而后他抬起头,支支吾吾:
“…但是,我会给你防护,只是那边的事最好我单独去问…很快就好。”
舒懿缓缓闭上眼睛,极深极深吸了一口气,幅度很小地点点头。
“这也没什么。”她说,“也没什么……你快去吧,时间紧迫。”
苏子沫有些烦躁地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是说得有些重,可发现实在说不出什么安慰话来,只得作罢。右手一抬,近乎透明的护罩瞬间凝成。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微微偏了一下头。
像在推拒,又像犹豫。
苏子沫连搭档也不带,人影在地平线露了几下,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