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懿转过头来,直视他的侧脸。
昏暗中,青年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轮廓的弧度在变温柔。
眉,眼,鼻梁,唇线,再到下颌,无一根赘余线条,骨相几近完美。皮肤冷白,五官利落,但颌面转角的弧度又中和了锋利感,克制,内敛。
他长得很老祖宗审美。
半天,舒懿干巴巴的脑子里只蹦出这样一个想法。
好皮囊,只可惜装了这样一副灵魂进去。
“我讨厌你。”
舒懿干脆利落,毫不掩饰,“我非常、非常生气。”
“……抱歉。”
她几乎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逐渐提高:“我讨厌你一副为了结果不顾别人自作主张,不珍惜自己的样子;”
“我讨厌你只会口是心非,就是想把人推远,我讨厌你打心眼认为自己不好,除了勉强自己,就是勉强自己,你这样会生病,你知不知道?!”
到最后,竟已是怒喝。
舒懿尾音发颤,带上了些轻微的哭腔。
“苏子沫,你知道吗,你就该被狠狠揍一顿!!!”
她真的一拳打了上来。
然而并没能贴上皮肤真实的触感——仿佛一拳打在墙面上,蓝光点点绽开在她拳下,不曾动摇分毫。青年眼睛微微睁大,悚然一惊,伤害性质被动防御就会触发,她这样打,一定会受伤。
然而舒懿根本不管不顾。
指节红肿,这一拳再打下去,必定会破皮流血。
但这次,承接她拳头的,是一个要软上许多的东西。
他的脸。
“!”
舒懿惶急收回手,骤然冷静下来,缩回椅子一角。
苏子沫抬手轻触已大块发红的脸颊,轻笑了声:“嗯。”
他肤色白,有丝毫痕迹都很显眼,何况是……脸上。
她根本没想能真的打到,这一下完全没收力。
舒懿顿觉心虚,暗爽、惊疑、不安交加,两只手搓在一起。
二人重归沉默。
只有沙沙的雨声。天上地下,无处不是雨水。
“不继续么。”苏子沫平静垂眸。
并非挑衅,而是真切在疑问她为何停止。
…她真火大。
“你有病。”兴致全无,舒懿冲他摆摆手,表示跟精神病没话讲。
“确实。”
苏子沫思索了一下。
“去治去。”
“不能治。”
“为什么不能?”舒懿语气愈发不善。
“我不能有病。”
青年平静地说。
“……”
舒懿张了张口,却一语不发。
她听懂了。
他是一个没有选择的人。
由他的处境发端,再由他的经历印证。
没有选择,所以眼睛里没有自己。
展露在细枝末节的地方,他无趣,手机壁纸和字体,全是默认设置;他正确,看的书全是名著,背得出全套的法律条文,穿衬衣每每扣到最上一粒扣子;他疏远,做人做事,斯文有礼,公私分明——但其实他基本没有私。
没有私。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样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能力不是为了自己用的,命也不是自己的,工作,生活,被不可抗力裹挟着,他反抗过吗?
“你…”舒懿再也无法忍耐,泪水满溢而出,“我艹爹的,你怎么能活成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苏子沫只是说。
雨中,一人平静,一人下泪。下泪那人却在为平静的人哭。
见她拼命抹眼泪,他有些局促,便掏出纸巾递给她。
青年几乎是惊奇的。就好像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为了另一个毫无利益相关的个体在此刻哭泣。
似乎是在思考安慰方式,苏子沫思忖一番,轻声道:“我以后不会把你丢在原地了。”
“不是这个,是这个,不对,对的……”
舒懿胡言乱语,把自己逗乐了。乐着乐着,她却又哭起来,令苏子沫不知所措。
他鲜少有束手无策的时刻,此时却算一个。
不过,苏子沫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说:“进化药,和格温当初那个人有关。”
舒懿立马不哭了。